武当后山,春寒料峭。
春雨淅淅沥沥,雨雾朦胧。
清溪被雨珠打得叮叮咚咚,荡开数不清的涟漪。
“好冷…”
陈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醉倒在溪边,衣裳早被雨水浸透,身上是挥之不去的酒味。
溪水,正缓缓映出自己的脸。
此人不是自己!
这男子消瘦颓废,满是胡茬,但底子看着还不错,眉清目秀的。
就是太老登了些,估摸有个二十七八岁了。
作为铁血零零后,独生子女;已初露锋芒,以极低的专业素养和责任心来整顿职场;父母取名时,希望他以后能沉着冷静的陈卓…
很沉着冷静地确定了:
自己这是魂穿了!
经常穿越的都知道,一旦穿越,99%就回不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
所以…我这是穿越到哪里来了?
陈卓刚撑地起身,一股清幽的香气便荡进鼻尖。
一把油纸伞忽然替他遮住雨丝,肌肤上的冰冷刺骨之感,顿时减轻了几分。
陈卓打量两眼,发现打伞的竟然不止一人,而是两名女子。
眼前二女的样貌虽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在他左手那位,瞧年岁约莫二十出头,穿浅青罗裙,外披薄纱丝帔,不施粉黛,清雅淑女。
右边那位不过十三四岁,着鹅黄衫,脸庞微显圆润,肌肤雪白如脂。
两姐妹?
我穿越到了古代世界?
陈卓脑袋浑浑噩噩,记不起原身的任何记忆,好在他能借着自己满身的酒味,装醉问道:“你们是谁?”
黄衫少女满脸担忧:“公子,你又犯痴症啦?”
公子?想不到我还有点地位?
那眼前这位少女…是我的丫鬟?
另一位端庄文雅的女子…是我的夫人?
青裙女子剜了说话那少女一眼,方才说道:“卓师兄醉酒了,不必理会小师妹的玩闹。”
可惜…陈卓暗自一叹。
既然叫师兄,那自己是在某个门派?
陈卓早瞧见二女腰间佩剑了,本来便觉惊异,自己的丫鬟和夫人怎会有武艺。
所以这是在武学门派?穿越到了武侠世界?
陈卓冷静道:“我是卓师兄这事…你们如何证明?”
“呃…”
“若要证明的话,我想想…”黄衫少女黛眉微蹙,复又舒缓开来,“有了,卓师兄把剑拾起来,练一套武当剑法不就能证明啦?”
不远处的溪里,陈卓果然瞧见一柄长剑,正插在石沙之中,被流溪打得微颤。
陈卓心念一动,仔细感受着脑袋和身体。
他发觉自己完全想不起原主的记忆了,武功心法、剑法招式什么的,更是半个字也想不起。
好在他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这感觉像是武功的肌肉记忆。
很好!
原主的武功,我私下还能偷偷练回来!
但现在使剑,倒是有露馅的风险。
迎着少女期许的目光,陈卓摇头道:“我没有这个义务。”
黄衫少女一怔:“……”
“师兄怎会如此厌剑?”少女惊讶万分,“师兄可是卓一航啊!”
“紫阳道人关门弟子,昔日的武当首徒,现在的武当掌门,卓一航啊!”
陈卓作为零零后,冲浪网速自然不慢,武侠的切片也看得不少,很是熟悉!
所以...
这他娘的是什么冷门世界?
怎么不是射雕、笑傲啊,以我整顿职场的经验,靠着信息差,整顿一二江湖也是极好的啊。
陈卓不由分析起来,拿自己相对熟悉的武侠世界来印证。
首徒、掌门、醉酒…
这不就是令狐冲嘛!
溪畔有座莲花状的石台,石台背后能隐约瞧见一个山洞,里面貌似还有些居家物件。
这不就是武当版的思过崖嘛!
“那我的痴症又是怎么回事?”
黄衫少女有些不敢置信:“卓师兄竟能醉到连这事都记不得了?”
她话声颇碎,快如连珠:“这就扯得远了…”
经她简单解释之后,陈卓基本搞清楚了。
父亲是户部侍郎,被人诬陷而死;祖父是云贵总督,也跟着病死;原身为了给他们翻案,将家丁全遣散了。
活脱脱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很好!”
陈卓眉峰微扬两分。
自己既没有原身的亲情束缚,也不必担心过度的礼教问题了。
“卓师兄?”黄衫少女有些奇怪,“你说什么很好?”
“你方才讲得很好,”陈卓摆了摆手,“你继续说。”
“哦!”
“俗话讲祸不单行,时逢武当掌门紫阳道人仙逝,遗命亲定师兄为掌门,我爹爹带着许多门内弟子,好大的仪仗,去迎卓师兄回山做掌门。”
“卓师兄却拒绝了,说要为祖父守孝三年。”
“所以呀,三年后,我爹爹又带着人,下山来迎卓师兄了。不成想却在明月峡,在练…”
一直未曾说话的青裙女子,黛眉忽地一蹙,打断道:
“绿华,叫我来说罢!”
黄衫少女闻言却是一慌,下意识便去捂嘴,眼中还有几分自责:
“好,姐姐…”
好险,差点说出口了!
卓师兄可万万听不得练妖女的名字,这可是四大长老明令禁止的。
师兄只要一听,定会又癫痴许久。
陈卓瞧见此幕,双目微微一凛。
有古怪!
青裙女子声音婉转,接着方才的话说道:
“卓师兄可还记得,武当有两条铁律,一不许去作镖师,二不许接触绿林,此乃门内大忌!”
她旋即接上妹妹话尾的“练”字:
“连师兄这个掌门弟子,都与绿林道的人聚集在一起,我爹爹发现后,自是怒火中烧,将师兄强行带回武当。”
莫不是自己交了一些绿林友人,便被长老们各种训斥教导,然后软禁在莲台山洞处反省?难道绿林之中就没一个好人?
这不是纯纯的门户之见么!
陈卓稍一联想,脑中已经有画面了,敢情是令狐冲生在了全真教?
原来古怪便出现在这里。
青裙女子轻轻一叹,继续道:
“可任谁也没想到,被寄予厚望的师兄回山接任掌门后,变得非常消沉,人也瘦了许多,更是患了痴症,时癫时傻。”
“我爹爹,还有师叔师伯,门内其他的师兄师弟们,都对卓师兄很失望。”
她语气忽然泛起一阵心酸,提了提左手的食盒:
“每当师兄癫傻时,除了我和黄叶师伯,不许任何人靠近,所以平日里多由我来给师兄送饭。”
如此听来,这原身是有点小可怜在的…
要真是这点小事就被囚禁起来、剥夺身心自由,作为令狐冲式的人物,自己能不消沉么…
陈卓面无表情道:“让我插个嘴。”
“我师父和你爹爹武功和品行如何?”
青裙女子有些疑惑,却依他言认真地解释道:
“江湖赫赫有名的武当五老,师兄的师父紫阳是五老之首,性子谦逊冲和,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是公认的武林领袖。”
“至于其他四老,武功相当,不及紫阳师伯远矣…我与小妹的爹爹是三老白石道人,江湖人称屠龙剑客,最是嫉恶如仇。”
陈卓不动声色道:“令尊平生可有败绩?”
青裙女子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认真答道:
“爹爹鲜有败绩,不过与一位绿林新秀的妖女,交手两次,略逊半招…”
这不就是王重阳和全真“四”子么,而绿林新晋的妖女,李莫愁?
这味儿也太冲了…
作为零零后独生子,陈卓能跟你这啊那的,继续在这‘思过崖’思过?
况且现在穿越有武功的世界,岂不更应该鲜衣怒马、快意江湖么!
陈卓心里已经开始谋划了,总结下来其实也就两个字:
跑路!
青裙女子神情有些惋惜,轻声叹道:
“卓师兄蹉跎数月,武当上下皆是失望,私下尽是风言风语。师兄若再不振作,掌门之位可能会被暂时废掉…”
陈卓的眼睛一亮:“噢?”
还有这种好事,这不就更方便我跑路了么?
陈卓淡漠答道:“姑娘要振作自己去振作便是,何必来关心我?”
青裙女子微微一怔,眼眶蓦然有些发红。
黄衫少女憋了许久,再也忍不住了,说道:
“我姐姐这般关心你,自然是爹爹曾想将姐姐许配给你,姐姐当时可是偷偷喜欢师兄来着…”
“师兄从小便亲近我爹爹,他也视师兄如亲子,可师兄却如何都不允这门婚事,爹爹这才很是失望…”
青裙女子忽地出声道:“绿华,你别瞎说。”
话又说回来,陈卓打量一眼姐姐的容颜:“这事你们怎么不早说?”
可犹豫归犹豫,他还是决定要走。
这武当一听便知迂腐古板,与自己的性格八字不合。
走,必须得走!
“我与你可有婚约?”陈卓问道,“什么时候?”
“那个…”
黄衫少女表情古怪起来:
“师兄直言不婚娶,爹爹寒了心,已经打算将姐姐许给我们的表哥李申时啦。”
“此事已经征得我姑姑的同意了,不久便要带表哥来拜入我们武当,然后再寻吉日,举办大婚。”
陈卓猛地一激灵。
他一个零零后,可半点见不得不顺心意之事。
虽说这事完全谈不上被绿,顶多算是相亲说过媒而已,何况这还是原身的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但这事不让他知晓还好,若知晓了,他就憋得慌!
这感觉就像要当着他的面,将岳灵珊嫁给林平之一样,这哪能行!
甫一上头,陈卓话语直接:“你现在可还愿意嫁我?”
话声才刚出口。
陈卓的脑海中,蓦然传来一阵异样,似有一本朦胧的玉册沉浮不定。
一道道玄之又玄的信息,凭空出现在脑海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