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上,来同庆堂拜师的队伍,就排起了长队,一直从同庆堂大门口,排到了松柏巷口。
邓青蹲在队尾,紧了紧怀抱,只因包里装着的三两银子,是他攒了一年的全部家底。
穿越过来,他活得实在不容易。
穿越前刷过的那些穿越客生存指南,他试过一些,全以惨败收场。
没办法,乱世容不下那些花活儿。
邓青缩在队伍里熬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他。
长着八字须的账房先生扒开他递过来的布包数了数,“三两整,姓名?”
“邓青。”
账房先生朱笔一挥,在一块半掌长的木牌正面写上“同庆”,背面写一个“学”字,随即将木牌递给邓青。
邓青接过,把牌子系到腰上,摸了又摸。
他可知道,在长乐县这玩意儿有时真能保命。
得了木牌后,他被领进前院。
前院很阔,目测有三四百平,青砖铺地,两侧廊下站着十几个穿白袍的汉子。
邓青在院中站好,等了一会儿,报名的百十号人便聚齐了。
忽地,一个身材雄阔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走到廊下的太师椅上坐了。此人正是同庆堂堂主李大山。
“跪。”
一个白胡子高喊,众人齐刷刷跪倒。
李大山搁下茶盏,朗声道:“自今日起,尔等挂我同庆堂的牌子,就须守我同庆堂的规矩。
欺师灭祖者,杀;
奸淫掳掠者,杀;
借同庆堂的名号在外头胡作非为者,杀。”
这三杀一落,众人无不脸色发白。
“当然,若有人无故欺到你们头上,也别给我同庆堂丢脸。”
众人应诺。
“叩首。”
白胡子又喊。
邓青跟着众人磕了三个头。
“今日你们入门,我打一遍伏虎拳,便算定了传功之谊,记不下的也没关系,稍后有人传功。”
李大山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邓青只觉眼前一晃,李大山宽厚的体格竟然轻得不像话,一拳冲出去,带着风声炸开。
邓青心头发烫,这才是踏马的武道!
数十息后,李大山收势,一指廊下的一个圆脸汉子,“樊胜,你来带。”
说罢,便大步去了,满院的压迫感陡然一松。
樊胜扫视众人道:“你们先别高兴,你们领的是学徒牌。
三个月内,你们把伏虎拳练到入门,皮膜生劲,摸到炼皮一重,才能算作记名弟子。
到那时候给你们重刻牌子,录入名册,你们才能对外说自己是同庆堂的人。
一旦三个月一到,你们摸不到炼皮一重,与我同庆堂的缘分就算尽了。”
此规矩,长乐县人尽皆知,倒也没引起议论。
樊胜道,“方才师父打的是伏虎拳总架,其中藏着桩功,最适合你们入门。今天,你们先学三式——伏身,探爪,沉肩。”
说罢,他当众演练三遍后,便退到一旁。
于是,众人便各自比划起来,姿势皆是七扭八歪。
邓青找了个角落,也开始演练起来。
才一个伏身,他直接栽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抻了一会儿后,一咬牙站了起来。
邓青硬扛着继续演练。
没多会儿,又跌倒,撑起来,再跌,再撑,他死咬了牙关,就是练。
他正打得全身发汗,忽地,双眸飘出一缕光,在眼前凝成一片虚影。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凡人】
【伏虎拳:0%】
邓青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一年来攒下的委屈,如洪水决堤。
“系统?面板?命格?沃泥马……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忽地,光幕一闪不见。
“天爷……别……”
邓青虽在心里嚷嚷着,但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有此判断,是因为“功不唐捐”这个词,他自己是断然想不起来的。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又挣起身挪到廊下喘气。
他才靠过去,廊下躺着的大黄狗忽然起身,冲他汪汪,邓青斜眼瞪过去,正要开骂,目光却扫到狗碗,邓青的眼泪当时就出来了。
这狗碗的沿口居然泛着一层油光!!!
“今日就到这儿,都散了,以后每月逢五授拳,都别误了事儿。”
樊胜一声喊后,人群尽散。
邓青又怨念万千地看了一眼狗碗,扶着廊柱慢慢站起来。
忽地,他一咬牙,朝廊柱撞了过去。
………………
西厢房,光线昏黄,邓青猛地睁眼,胃先绞着抽了一下。
接着,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蹭地坐起,眼神一路循着气味看向一张矮几。
矮几上摆着竹篮,里面放着几块杂粮饼子。
竹篮旁放着一个瓷碗,碗里盛着肉汤,和半截不见肉的骨头。
邓青终于忍不住了,几乎条件反射般扑了过去。
一通风卷残云后,他抱着空碗舔了又舔,胸口剧烈起伏。
便听一声道:“啧,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猛恶的吃相。”
邓青一惊,这才发现,右边书桌边坐着个人。
那人身着白袍,手里捏着本书,正是先前传功的樊胜。
邓青忙不迭放下碗,起身行礼:“樊师兄,实在抱歉,方才饿晕过去,给您添麻烦了。”
“装晕和撞晕,我还分得清的。”
樊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见把戏被戳穿,邓青干笑两声,没强辩。
“不必难为情。”
樊胜摆摆手,“现在连师父都知道你了。”
邓青一愣。
“师父说,饿到要靠撞柱混顿饭吃,是真饿狠了。而饿到这地步,还咬牙凑出三两银子来拜师,足见是个有心气的。”
樊胜站起身,语气转轻快,“有道是,自助者天助,你这一撞,倒撞出饭辙来了。
师父发了话,留你在前门外扫地,外加做做勤杂,一日给两顿饭。”
邓青眼睛猛地亮了。
樊胜笑道:“但没工钱,干不干?”
“干!”
这账邓青根本不用细算。
眼看已经入冬,外头本就没什么活,即便找着活儿了,累一天也未必混得上一顿饱饭。
更要命的是,如果求食占去全部精力,哪还有余力练拳?
可留在同庆堂,那就不一样了,不仅活儿不重,还能混个肚儿圆。
…………
邓青离开同庆堂时,天已黑透。
他把木牌在腰间系紧,一路沿着街往城西走。
此时,他胃里有了打底的,身上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快到破庙后巷时,前头柴门忽然开了,张婶探出脸来,冲他直摆手。
邓青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几日正抓壮丁,城西好几条巷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邓青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跑。
没跑出几步,巷子里传出喝声“那边”,脚步声跟着往这边来了。
邓青咬牙狂飙,胸口拉得像破风箱,心中暗骂,城外到处是流民,还抓个毛线的壮丁。
忽地,一只手猛地从背后揪住他的衣领。
他被拽得踉跄倒退,砰地撞在墙上。
他还没缓过气,两个汉子已扑上来。
三下五除二,邓青的双手就被麻绳捆死。

No.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