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就是相信了那张破地图。
三天前他在黑石镇赏金工会的公告栏上看到一张任务单——苍岭山脉深处有荀草,雇主开价八百灵石。荀草这东西他知道,《山海经》里说吃了能变好看。变好看对他没什么用,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帅了。但破晓佣兵团账上快没钱了,再不开张兄弟们就要喝西北风。于是他接了任务,带了人进山。然后发现自己被坑了。
地图上画的是草地,眼前是沼泽。地图上写的是“可能有低阶异兽”,沼泽里盘着一条赤眼金鳞蟒,成年体,十几丈长,鳞甲厚得能扛异能攻击,咬一口能碎铁甲犀牛的头骨。血荆棘商会的招牌看门蛇,后颈上还烙着标记。
“老大。”铁山趴在灌木丛里,用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语气说,“那张地图上画的是荀草,还是‘买一送一附带一条巨蟒’?”
北冥举着用树枝和铜镜绑的潜望镜,心虚道:“地图上没画蛇。”
“那蛇是哪来的?”
“赠品?”
铁山深吸一口气,把斧头柄握得嘎吱响。他今年三十二,跟了北冥三年,亲眼见证这小子用“来都来了”四个字把全团拖进各种麻烦。而此刻北冥果然转过头来,朝他咧嘴一笑:“来都来了。”
“那是赤眼金鳞蟒。成年的。你才十七。契合度才二十三——”
“二十五了。”北冥纠正,“昨晚刚突破的。厉害吧?”
铁山扭头看向趴在枯树上的阿衍。阿衍是团里最好的斥候,猎犬混黄牛血脉,话少到有人怀疑他被克扣了伙食费。此刻他正用那双比常人灵敏数倍的耳朵听着沼泽里的动静,低头朝树下比了个手势——蛇在睡觉。
“暴雨马上到。”北冥抬头看了看天。苍岭山脉午后必有一场暴雨,空气里的湿度已经在往上飙了。他是水系异能,契合度二十五,暴雨里控水精度能提升三成。“等雨下来,我把雨水集中给它来一场局部洪水,冲它个七荤八素。铁山正面吸引火力,阿衍在制高点射眼睛和嘴,老陈带人绕侧面摘荀草。然后跑。”
“蛇追上来怎么办?”
“跑快点。”
暴雨如期而至。北冥站在雨里,双手一合,千万颗雨滴悬在半空,然后被他一把推出去,汇成一道水柱轰在金鳞蟒脑袋上。那蛇正在睡觉,被高压水柱糊了一脸,整条蛇都懵了。它甩了甩头,愤怒地嘶了一声。铁山从正面冲出,斧头一横,黄牛血脉全开,硬接了一记蛇尾横扫。闷响过后他脚下泥地炸了个坑,但人一步没退。阿衍的弩箭在同一刻扎进蛇眼,淬了麻药的箭头炸开,金鳞蟒吃痛甩头,给北冥让出了一条突进的空隙。北冥踩着水凝的薄冰掠过沼泽,一刀扎进蛇下颌的鳞甲缝隙。刀锋入肉三寸就被卡住了,金鳞蟒痛得弓身一弹,把他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岩石上,闷哼一声。但他翻身爬起来时嘴角还挂着笑,像在玩游戏而不是玩命。
老陈的声音从沼泽深处传来:“老大!不是一棵!是五棵!”
五棵荀草。不是野生药草,是人工种植的药田,每棵都长在刻了封印阵的石台上。这片沼泽是血荆棘商会的产业,这条蛇是他们养的。北冥不是误入异兽领地,是一脚踩进了苍岭山脉最大地下商会最值钱的药田。
“摘!全摘了!”北冥朝老陈喊,甚至还有点兴奋,“反正得罪都得罪了,多摘几棵回本!”
蛇尾从他头顶扫过,砸碎了他刚撞过的那块岩石。碎石飞溅中他翻身站起,长刀重新指向金鳞蟒,暴雨在他身后疯狂倾泻。
此时此刻,另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