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商在整理关东煮的时候,眼前黑了。
不是停电,是整个世界像被谁拔掉了电源插头。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便利店冰柜里泛着的惨白灯光,再睁眼,光还在,但冰柜里的可乐变成了一排排玻璃瓶,瓶子里泡着眼球。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
收银机是那种老式的机械款,锈迹斑斑,按键上凝固着深褐色的污渍。台面很粘,她不敢低头看那是什么液体。空气里有股味道,甜腻中混着铁锈气,像夏天菜市场收摊后,水产区角落里沤了三天的积水。
【欢迎进入深渊游戏。】
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像自动客服。
【副本:血色便利店。】
【玩家人数:10人。】
【任务:存活至天亮。】
【当前死亡率:97%。】
林商眨了眨眼。
她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职业病——她在这家便利店打了两年工,从理货做到副店长,对货架排列有肌肉记忆。而这个地方,货架摆错了。膨化食品挨着殡葬纸钱,冷藏柜里冻着手指,最离谱的是收银台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镜头里伸出了一截舌头,正滴滴答答往下淌口水。
“啊——!”
尖叫从左侧传来。林商偏头,看见一个穿JK裙的年轻女孩瘫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双悬空的脚。那双脚穿着红色绣花鞋,没有腿,就这么飘在半空,鞋尖正对着女孩的脸。
“别、别过来……”女孩往后蹭,后背抵上了货架。
林商数了数。店里除了她,还有六个人类——JK女孩、一个秃顶中年男人、两个染黄毛的青年、一个穿运动服的大学生、一个穿睡衣的阿姨。另外三个人不在这里,可能在仓库或者洗手间。
加上她,十人。
死亡率97%。
林商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左手腕上,那块从现实世界带来的老式电子表还在走,凌晨两点十七分。右手心里,多了一种奇怪的“触感”——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种空间上的“多余”。仿佛她身上多了一间看不见的屋子,门缝正对着她的脊梁骨,凉飕飕地往里灌风。
没有面板。
没有系统说明。
没有“叮”的一声。
她试着在脑子里喊:“系统?”
没反应。
"属性面板?”
没反应。
“商城?”
没反应。
很好。林商在心里给这个金手指下了第一个定义:三无产品,无说明书,无客服,无保修。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排队的人群。
不,不是人群。
是鬼群。
收银台正前方,不知何时排起了一支队伍。打头的是个缺了半张脸的老头,左半边脸像被什么动物啃过,露出参差不齐的牙床,右半边脸倒是完好,甚至带着点拘谨的、近乎人类的讪笑。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肚子破了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像一条湿漉漉的围巾。再后面是一只猫,三只眼睛,每只瞳孔里都有个小人在尖叫。
队伍很长,一直延伸到便利店深处的黑暗里。林商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粘腻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她看向那个缺脸老头,老头也正看着她,眼神里不是恶意,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期待。
就像她在现实世界里见过的那些深夜顾客,凌晨两点来买烟买酒,眼神疲惫,但知道你手里有他们要的东西。
老头往前挪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是冥币。
纸质粗糙,颜色暗红,上面印着模糊的帝王像。最上面一张沾着泥,像刚从坟里挖出来。
林商没有立刻拿。她先感受了一下右手心里那个“多余的空间”。当她把注意力放在冥币上时,空间里泛起一丝涟漪——像是饥饿,又像是确认。
她明白了。
这不是白给的。这是要她亲手去“接”,去“认”,去完成某种仪式。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冥币的瞬间,一股冰凉顺着指腹爬上来。不是温度的凉,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有人在她灵魂上系了一根线,线的另一头,系在了老头身上。
因果。
这个词自动浮现在她脑海里。
交易成立了。
林商抬起头,对缺脸老头露出一个标准的、便利店打工妹式的微笑:“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见过这样的玩家。以前的人类进入这个副本,要么尖叫,要么逃跑,要么试图用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符纸烧他。从来没有人问他“需要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漏风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盐。”
林商看向货架。
货架上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第二排最左侧,有一排灰白色的纸包,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往生盐。
她拿了一包,放在台面上。
“承惠,冥币三枚。”
老头颤抖着手,又数出两枚,整整齐齐码在台面上。
林商接过,放进收银机下方的抽屉里。没有“叮”的提示音,但她右手心里的那个空间,明显“稳固”了一丝。像一栋摇摇欲坠的破房子,打进了一颗钉子。
她抬起头,看向后面排队的鬼怪们。
“下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