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子,可我不觉得我有多疯,反而是他们,在我看来才是疯子,我就像是唯一的正常人,掉进了全是疯子的世界,被那满世界的疯子扯着嗓子说我是疯子。
他们尖叫,他们嘶吼,他们用尖锐的指甲撕扯我的头皮与血肉。
接下来要说的不是现实,也不是梦境,而是我在朦胧中所看见,只有像我这样被世人称为“疯子”的人才能看见。
我走在纯白的沙滩上,像雪水般鲜红的浪花不间断的冲刷着白色沙滩,留下了红色的印记;天空是灰的,浓雾弥漫在海面上,可是不知为何,我却能清晰地看见那艘船:他是黑色的,残破不堪的帆布挂在那布满裂纹的桅杆上……不知怎的,我已身处船的内部,墙壁四周都是湿的,遍布着苔藓般的绿色植物,整个船舱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并夹杂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血腥味;我走在阶梯上,木板发出阵阵嘎吱声,到了甲板上,腥臭味减轻了不少,但血腥味却仍无法消散,向岸边看去,已不见白的发惨的沙滩,有的只是一片望不见边的血红。
灰蒙的天空中裂出了道口子,我见到了祂,确切的说,我见到了祂的眸子,无比巨大,血丝连到了祂那黑色的,没有一丝光泽的黑眼球,代替眼白的是如旧书发黄般的颜色和那密布的血丝。
祂的眸子注视着我,我也用着崇高的信仰仰望着祂,几瞬,祂从裂口退了回去,天空也恢复了先前的样貌,像是活着的一般,猩红的海上也被死寂再次笼罩,如同先前的神迹从未降临过般,重归了深渊般的寂静。
忽得,整艘船炸了开来,我也掉入了这血海中,我的身体随着船的碎片不断下沉,下沉至那红得发黑的深渊中去。
我为红的水裹着,却有一种来自内心的心安,如同一个流浪已久的人找到了归宿。身与心的归宿一样。
在我下沉到不知什么深度时,我开始了上浮,却不是像海面的方向,而是沿着下沉的方向上浮,就像重力的方向忽然改变了一般。
我上浮到了终点,这里一片漆黑,我像是忽然失去了重心,又开始了不断地坠落,这像是向深处坠去,又像是被一股力量拉向高处;在这漫长的下坠中,我似乎从漆黑中看见了我自己不是镜像,而是真实的另一个我,看不清身形,却清楚地看见我的脸,我正以一种扭曲的,诡异的方式一同下坠,他的皮肤如死人般惨白,眼里充满了血丝,表情平静的有些诡异,忽然我看不见他了,同时我也停止了坠落,掉在了一片粘稠之中。
我从粘稠的地上爬起,一直向前走着,路窄了起来,我不得不开始爬行,四周粘稠的墙壁紧贴着我,触感像肉一样;不多时,我满身是红色的粘液从洞中挤出,我回头看去发现我出来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山洞,而是我,刚才坠落时出现的我,他倒在血泊中,肚子被剖开了一道口子,我就是从那儿出来的,他的表情仍是那么平静,但他充血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我;我开始不停奔跑,似是要逃离什么,我不知道;我人在不停奔跑,直到我也看不见自己的背影......
人群熙熙攘攘,都围在精神病院的楼下,一个男人倒在地上,面容扭曲令人无法分辨身份,浑身血肉模糊;有人说他是个疯子,忽然发起疯来就从六楼的病房跳了下去。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现在,已没有一个人记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