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孩用彩色铅笔在一张巴掌大的纸上画了一张黑色的笑脸面具，一顶王冠随意地挂在面具的右角，他画了一张牌，一张名为大王的牌。
同时他也为这张牌想象了一个身份。
男孩将这张纸牌收起，装进一个手工制作的纸盒里。
他并没有意识到，当他把纸牌放入盒内的那一刻，牌在盒子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结，一个微小的世界在纸牌之间悄然诞生。
——盒界
那世界没有光，却有边界——纸的边界。边缘是硬的，带着裁切时留下的毛躁，如同悬崖。而中央，那张刚被放进去的大王牌却在慢慢的转变为人形。
那转变不是忽然的。
像是墨在潮湿的纸上慢慢洇开，黑色笑脸面具的线条开始松动、延展，从平面的轮廓里抽出厚度。王冠歪了一角，背后披着一件红色披风，身着西装——它沉下去，压住一团正在凝聚的影子。
大王感觉自己正在“长“出来。
先是意识，像一滴水落进干燥的海绵里，迅速渗开、填满。然后是形状——面具不再是画在纸上的图案，而成了挂在脸侧面的装饰实物。他抬起手，看见指节从铅灰的线条里挣脱出来，慢慢有了肉感。
脚下的地面是一片虚无，没有实体，但它确确实实能被踩住，像是有一股力拖着他一般。他能感到那股“托力“从脚底涌上来，用和他体重相等的力接住他。
“这里就是盒界吗？”
在这个世界和大王牌产生联系后，他被男孩的想象赋予了意识，这让大王知晓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那种知晓更像是他本就属于这里，只是刚刚想起。
大王抬头看向上方。
念头轻轻一推——
视野忽然裂开。
上方那片倒悬的星空般的纸浆纤维迅速拉近、穿透、剥落，像一层纱被掀开。他看见一个男孩坐在桌前，奋笔疾画。
这种撕开虚无看到外界能力就如同与生俱来。
但这种感觉，大王记住了。
就在这时大王忽然感到周围的虚无有了重量，像空气在收紧——那是新的联结正在形成。
同时，男孩也画完了，他把那张卡牌放进纸盒内。盒界内在大王的身旁，一张白色笑脸面具先从虚空中浮出来。瓷白，光滑，没有任何花纹，只在眼孔处留着两道细细的缝隙，还有咧到眼底的嘴。
大王带上挂在脸侧的黑色面具，凝视着那里。
那人身体还没完全凝实——西装衣角还在从虚空中往外抽，像纸从打印机里慢慢吐出来——但他的重心已经前倾了。
白色面具的眼孔里那两道光骤然收紧，他从静止到发力只用了一瞬，快得像纸页被风猛地翻过。
大王感到一股气浪迎面压来。
他没有躲。面具下的目光在那零点几秒里做了判断——来者的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刻意，像是在测试什么，而不是真的要造成伤害。于是大王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那人撞进他的掌心里。
那触感很轻，像是接住了一片被风卷来的纸。但冲击力却顺着掌心传到手臂，带起一阵细密的震颤——那种纸页高速翻动时的嗡鸣。大王的脚在虚无的地面上滑了半步。
那人的面具贴在离大王掌心不到一寸的地方。大王能感到那面具表面冰凉平滑，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瓷片。
“你的心就这么急吗？”“小王？”大王问。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被自己的黑色面具压得低沉。
小王后退，身体终于彻底站稳了。
“你果然有能和我媲美的力量啊。”
大王看了眼小王站稳的身躯，黑色西装线条利落，肩膀的宽度比自己略窄。
“想夺走我的身份，总得到所有人都到齐了的吧？和他们一起抢才公平。”
“其他人？”听到这话的小王微微一怔。
“这里难道不就只有你我二人吗？”
“现在是。”大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大王抬手指了指上方那片虚空，那里在大王的眼里还残留着能力被使用后的余韵。
“但这儿，还没满。”
小王顺着大王的手指向上看。那片虚无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没有缝隙，没有余韵，只有无边无际的、被“托力”撑住的虚空。
“你在看什么？”小王问。白色面具的眼孔里，那两道光微微收窄。
大王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手，黑色面具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
沉默持续了两秒。
小王忽然感到一阵从胸口涌上来的焦躁——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大王看见了什么。而那片虚空对他而言却什么都没有。这意味着大王拥有某种他无法触及的能力。
这比刚才那一掌更让他难以接受。
力量的差距可以被超越。但“看不见”——这甚至不是差距，是门槛。就像一副牌里只有一张大王。你没法靠努力变成另一张。
除非你成为他。
那双白色面具的眼孔里，光芒忽然凝住。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击败眼前这个人。他要的是他的身份。只有获得“大王”这个身份，他的眼睛才能穿透这片虚无，看见那些此刻被拒绝向他呈现的东西。
“你果然不一样。”小王终于开口，声音里没了困惑，也没了焦躁。他把这句话说得像一纸判词。
“所以我一定会取代你。”
大王收回望向虚空的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在小王身上。那张白色笑脸面具正对着他，眼孔里的光不再闪烁，稳稳地钉在他的王冠上。
“那就来吧。”大王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像是在应下一场迟早会来的雨，“你想抢，其他人也能抢他们都是你的竞争对手。”
他顿了顿，黑色面具的嘴角位置裂开一道缝隙——那是面具自带的笑容，但在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警告。
“但你最好等他们到了再动手。”大王顿了顿，“一个一个来，太麻烦了。而且——你不想知道他们有多强吗？”
“那就等。”小王转身时面具下的光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暗示他并没有真的放弃，只是在重新计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