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脱手，双手用力捂住喉咙，温热从指间流逝。当鲜血涌入口鼻，想要下咽，却根本做不到。
剧痛伴随着痉挛袭来，呼吸困难。接着开始变得无力，像是被抽走了一切。最后连疼痛也被剥夺了。
恍若天地倒转，他应当是跌倒在地。昏沉的睡意来临，视线逐渐模糊，光明正在被吞噬。
在那最后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
看见有那么一个人站在那里，与他对视。
师父。
对不起。
——
窗外拂晓，虫鸣渐隐。
罗羽从梦中惊坐而起，双手捂着脖子，喘着粗气。
他环顾四周，待分辨出环境后，才慢慢安心，而衣裳已被汗水浸透。
起身下了床，打开房门，院子里一片昏黑，只有远方山头的一抹红晕。
自井中打出一桶水，洗了一把脸。用冰凉的井水暂时压下了身体的燥热，他这才好受些。
视线落在院墙旁的枪架上，想要取枪，可没走几步又停下脚步。闭眼几个深呼吸后，来到木人桩处打起了拳。
拳头与木桩相击，惊起了林间的鸟鸣。
“哦噢~咿——”
一声慵懒哈欠，罗可新从隔壁房间走出，伸了个懒腰。
天色渐亮，晨光越过院墙铺满整个院落。
罗可新看到了那小身影的刻苦，却少有欣慰，他朗声道：“小羽啊！你这瞎琢磨的拳法有必要练得这么勤吗？你还小，可别把自己身子给练坏了！”
没有回应，拳声依旧。
罗可新也是不恼，洗漱过后，静坐在一旁看着。只是看着看着，才发现不对劲。
那拳头太烈了！
拳头不断挥打，拳势一点不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连木人桩都有些“支撑不住”。
传来的震响声不像是对抗，而是发泄！
“小…”
罗可新立马快步过去，一把擒住罗羽的手腕。但还没说上话，就见罗羽的另一个拳头朝他呼来。
“小羽！”
好在反应及时，这一拳也被罗可新抓住了，他当即大喝：“你怎么了？”
一股力量散开，脚下细沙荡漾——罗可新释放了魂力。
许是这夹杂魂力的喝问起了效果，罗羽眸子中的厉色缓缓褪去，逐渐清醒。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爸，我不是有意的！不是…”待清楚自己的前后作为，罗羽赶紧道歉，神态有些慌张。
罗可新并没有在意他的道歉，也不需要他的道歉。
他是有些恼火，因为罗羽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如此疯魔般的练拳是对他自己的不负责。
他刚想苛责两句，但在看见连罗羽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眼角泪痕时，他放弃了。
于是罗可新放开罗羽的双手，转而轻声问道：“小羽，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为何你今天如此反常，练拳练到心智都受到影响了？”
罗羽心中的浮躁依旧在，只是没了先前那般扰心。
面对罗可新的询问，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踌躇良久，才低着头应答：“只是…只是做了个噩梦。”
面色虽然平静，拳头却仍旧握得紧实。
罗羽心中有事，罗可新看得出来。可他不愿说，自己也不好逼问。
二人无声对立片刻后，罗可新的大掌在其肩膀上拍了拍。
“今天武魂殿的人会过来安排武魂觉醒，你就先别练了，休息休息，调整好状态，我们吃过早饭后，就到村长那边集合。”
这算是认可了罗羽的解释。
“好。”罗羽也是简单答应一声。
罗可新心中苦叹一口气，随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罗羽则又是一个人站了许久。
当心中的燥热彻底平息，他的目光才恢复几分明亮。
调整好心态，罗羽看向厨房里的那道身影，喃喃自语：“武魂么？也不知道会不会觉醒和爸爸一样的武魂？希望我的先天魂力不要太低才好。”
……
村子正中央，一间约两层高的大木屋便是溪河村武魂殿分殿。虽是有些简陋，且充满岁月的斑驳，但从其整洁的外貌上看，村里人是有在好好打理的。
此刻，殿门口已是站满了人，一群小孩被村民们围在中间，罗羽也在其中。
“怎么还不来啊，都快中午了，肚子好饿！”
“就是就是，我早饭都没吃呢！”
罗羽听着前面几个小孩的小声抱怨，沉默地立在边缘。
溪河村位置相对比较偏远，最近的城市离这都有个四十多里，其中更是有十多里山路，平时是比较闭塞的，迟到在所难免。
村里不富裕，村民都是些靠耕种狩猎为生的农民和猎户，只有罗可新这一个外来的魂师。
因此罗羽家日子相对宽裕。
至少在他记忆里他从来都是一日三餐，吃的都还不错，而且罗可新也经常会从城里带药草回来用作他每晚药浴。
“来啦！来啦！”
人群自行分开一条道，远处村道上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背着包裹缓步走来，一身白色劲装，左胸上一枚勋章交错雕刻着四柄长剑。
罗羽眼角一眯，心道：魂尊么？
“尊敬的魂师大人，恭候您多时！我是溪河村的村长，感谢您不辞辛苦地到我们这偏僻地方来，万分感谢！”
人群里一白眉长须的老人走出，恭敬地向来人鞠了一躬，四周村民纷纷效仿着一起鞠躬。
“无碍，赶紧开始吧，我可没太多工夫…”
来人语气平淡，略有不耐。正打算往屋子里走，却发现人群里有一个没有下腰鞠躬的挺拔身影，定睛看过去，正是罗可新。
“老罗？”来人失声惊呼。
罗可新回以一笑：“方才财。”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儿？”
“忘了？上次跟你说过的，我现在住溪河村。”
“哦哦，是！是！太忙了，有些记性差，哈哈！”
罗可新上前和方才财寒暄，熟识的样子让众人感到意外。罗羽也是，他可没听罗可新提过此人。
当询问起他堂堂魂尊怎么做这“上山下乡”的苦差事时，他却有些唏嘘。
“别说了！本来这种任务不应该由我来做的，可前些天出任务，折损了好几个大魂师。没办法，就让我这魂尊出来跑腿，哎——！”
“任务？什么任务？”
方才财连忙摆手，避而不答。罗可新瞬间了然，连忙道歉。
“有段时间没见你，干啥去啦？本来还想找你一起去猎魂呢！”方才财问道。
“前些时候多做了几次猎魂任务，就想着这段时日多休息休息。毕竟家里有个小孩嘛，不敢多做。”
接着又是一声感慨：“人啊！有了牵挂，冒险的事就不太敢做了。”
“那是！哎，你小孩是哪个？我瞧瞧！”
还不等罗可新开口，罗羽已走上前来了。
“方叔叔好！我是罗羽。”
“嘿，小子长得不错！”方才财拍了拍罗羽的肩膀，“身子也不错！老罗，这能是你儿子？长得不像你啊！你那糙样子能有这么清秀的儿子？”
罗可新浅笑不语。
“行。我先带他们进去觉醒武魂，咱俩等下再聊。”
一段小插曲过后，方才财这才让村长领着孩子们进屋去。罗羽在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罗可新，迎上了对方鼓励的眼神。
随后村长走出，大门关闭。
“我叫方才财，三十三级魂尊，今日作为你们的领路人为你们觉醒武魂。记住，接下来不要害怕，按照我所说去做就行。”
大殿内，孩子们自觉排好队。方才财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裹中六颗乌黑石球拿出，在地上摆出六边形，接着再次拿出一颗蓝色水晶球。
他对着队伍末尾的罗羽歪头，示意其上前来。
罗羽却是拒绝：“方叔叔，让他们先来吧，我先看看情况。”语气中带有歉意。
方才财一愣，旋即无奈地让第一个小孩上前来到阵中央。
“闭眼，仔细感受！”
下一秒光环自他脚底升起——一白两黄，三圈魂环。
但见方才财身后浮现出一头带有硕大獠牙的黑鬃野猪，释放出的威压让一众小孩感到害怕。
阵中的小男孩虽然没有被吓哭，可他的双腿明显在发抖，而后面的队伍中有两三个小女孩更是害怕得抱在一起。
“别害怕，不会伤到你的，赶紧闭上眼睛，感受你体内的力量，呼应它，接受它。”
点点金光从六颗黑石中浮现，渐渐汇聚成半球形光罩将小男孩笼罩，也照亮屋子。之后又犹如蚕丝般融入男孩体内。几个呼吸后，男孩身体开始有节奏的起伏。
男孩伸出右手，金光流转间一颗球形物体在掌心凝实。
罗羽看去，那是一颗拳头般大小、形状圆润的物体——石头？
“鹅卵石，最常见的那种！”方才财淡然说道。
金光渐散，瞧见掌中之物，男孩本来有些兴奋的神情却在方才财的话后变得落寞。
这几天的武魂觉醒，方才财已是习以为常。他们大多都是石头、木棒、菜刀、孤竹这类器武魂，或是野鸡、草鱼、大鹅这种兽武魂。
都是最常见、最低级的武魂。
拥有魂力的小孩也就那么一两个，而这已经算是稀罕的了。
至于魂力等级？最多不过一两级，虽然能够成为魂师，但潜力有限。
果不其然，男孩将手掌放在蓝色水晶球上等待片刻，终是毫无反应。
方才财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魂力，你成为不了魂师。”
男孩的失落写在脸上，唯一一次改命的机会与他彻底错过。
随着方才财轮流完成武魂觉醒，最后的结果是：其中只有一个小女孩有魂力，还只是一级。
可这已是万幸了。
罗羽看到这帮小孩一脸羡慕地围绕着那个独苗女孩，内心竟也有了些许忧虑。
他，还会是天才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