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砾呛进喉咙。
凌不染猛地咳起来,左臂传来剧痛,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张嘴想喊,喉咙里全是沙子,干涩得像吞了刀片。
她撑起眼皮,头顶一颗暗红色的恒星挂在天上,比太阳大了整整一圈。光线偏冷,照在灰黑色的荒漠上,像给大地镀了一层生锈的铜。
这是什么地方?
她趴在一片碎石滩上,身下是粗糙的岩面,脸贴着地面,能闻到一股铁锈味。身后几米远,一艘小型飞船残骸歪歪扭扭地插在沙地里,金属外壳扭曲变形,舱门半开,里面黑黢黢的,有烧灼的痕迹。她拼命回忆。自爆了。虫族母巢。白光。
然后呢?
没了。
她动了动右手,能握拳。动了动脚趾,能屈伸。但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她歪头一看,前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皮肤撕裂,暗红色的血已经把衣袖浸透又风干,结成硬壳。伤口边缘发黑,发黑就是感染。
感染起码两天了。
她撑着右手,一点点把上半身撑起来。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了好几次,胃里翻江倒海。但她忍住了,用十七年末世生存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把疼痛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没有绿色。没有一株植物。没有一滴水。没有一朵云。天地之间只有岩石、沙砾、和一种灰扑扑的、被风吹成的波纹状沙丘。风从远处刮过来,带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气温极低,她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灰色连体衣,胸前印着一串编号和字母。她勉强辨认出来:F-77342。F级。
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是没死,她是被扔到荒星来等死的。
她咬着牙,用右手撑着身体,朝飞船残骸爬过去。每一步都让左臂疼得她眼前发黑,沙砾硌在膝盖上,磨得生疼。但她没停,她不能停,停下来就真死了。
爬进残骸,里面黑乎乎的,一股焦糊味。她眯着眼,适应了光线,看到一具尸体仰面倒在地上,已经僵硬多时。女性,二十多岁的样子,脸部被砸得面目全非。
但身形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凌不染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具尸体,明白了。
她不是穿成了别人——她是被扔下来摔死的那个,原主就是这具尸体。她沉默地蹲下来,把尸体脸上凌乱的头发拨开,看了看那张已经看不清的脸。然后她弯腰,捡起尸体旁边的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还有半截断裂的金属条。
“我不知道你是谁。”她说,声音沙哑,“但谢了。”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她没时间哭,没时间悲春伤秋。她得活着。
恒星落山的速度快得惊人。红色恒星一沉到地平线下,气温就从零下十几度骤降到零下三十几度。风一下就大了,裹着沙砾打在脸上,每一下都像刀子割。
凌不染用残骸碎块和岩石,在避风处搭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人的挡风窝。她把这几天捡到的所有能用的东西——几块飞船残骸碎片、半截金属条、金属匣——都塞进窝里。然后她把尸体拖到了远端,用沙石草草掩埋,来不及挖深,只能先盖住。她钻进挡风窝里,蜷缩着,全身都在发抖。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左臂的伤口在低温下反而不那么疼了,但这救了她一命,否则失血加高烧,她撑不过这一夜。
她咬紧牙关,催动体内的异能核。
那颗绿色的,曾经能催生整片森林的异能种子,现在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她闭着眼,感受着那颗种子在体内轻轻跳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木系异能几乎枯竭了。但空间系异能还在。
她松了口气,用最后一丝精神力探入空间。
空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她自爆前随手塞进去的几样东西:一把战术刀,断了,还剩半截刀刃;半包盐,用油纸裹着;一盒火柴,还有十二根;一块压缩干粮,拳头大小,硬得像砖头。
她盯着那块干粮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空间,把断刀握在手里,靠着岩壁,闭上了眼。
她舍不得吃那块干粮。明天再说。
她对自己说:能活一天,就算一天。
风在耳边呼啸,沙砾打在岩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蜷缩着,浑身发抖,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反复拉扯。
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的异能核突然自动波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深的地底,呼唤了她一声。
她猛地睁开眼,精神一下清醒了。她感应到了。
就在她身下,地底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极其微弱,近乎死寂,像风中的残烛,像火堆灰烬里的最后一点火星。
但它是活的。
是生命信号。
是一粒种子。凌不染的呼吸顿住了。
她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又催动异能核,仔细感应。
那个信号还在。
就在她身下,隔着不知道多少米的岩层,有一粒种子,在黑暗中轻轻翻了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