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哈喽,家人们,我现在在非洲哦!”
手机屏幕里,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
“真的假的?”
“这背景看着像我家小区后面的荒地。”
“主播晒黑了,心疼一秒。”
小鹿对着镜头挤出笑容,右手不自觉地扯着牛仔外套的衣角。风沙吹过来,她眯起眼睛,几缕碎发黏在嘴角。
直播间人数:一百二十三。
她又看了眼数据,心里凉了半截。
来非洲三天了,租了辆破吉普,雇了个本地向导,一路往撒哈拉南缘扎。她原本计划拍个“荒野求生”系列,想着荒漠、落日、篝火,怎么也能蹭点流量吧。
结果呢?
观众嫌她废话多,嫌她没才艺,嫌她“这背景跟我家楼下工地有啥区别”。
“小鹿今天吃土了吗?”
“主播跳个舞吧,跳了就给你刷火箭。”
她假装没看见那条弹幕,扭头把镜头对准远处的地平线。
“我们这边现在是下午两点,太阳特别大,温度大概四十度……”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无聊。
一百二十三人。
又掉了三个。
她咬了咬下唇,马上松开,换成笑容。
“算了,我给大家看看这附近的地形吧,听说这片区域以前是矿区,后来废弃了,特别适合拍那种末日风格的片子……”
她说着,扭头往一座隆起的小山丘走去。
山丘不高,大概七八层楼的样子,表面覆盖着黄褐色的沙土,看起来和周围的地貌没什么区别。
她一边走一边解说着,镜头随她的步伐晃动。
“你们看,这片沙地的纹理特别好看,风吹出来的,像水波纹一样……”
弹幕飘过一条:“主播你踩到屎了。”
她愣了一下,埋头看了看脚底,啥也没有。
“没有啊,你眼花了吧。”
她笑着圆场,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丘侧面时,她停下脚步,想把镜头拉近,拍点沙地的细节。
,阳光的角度变了。
一道光,从山丘侧面反射过来,刺进镜头。
她不由得眯起眼,把手机稍微偏了偏。
屏幕里,山丘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金属光泽。
那不是岩石的反光。
是金属,表面极其光滑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出一条笔直的、线性纹路。
小鹿愣了一下。
她把镜头拉近,对准那道纹路。
纹路很规整,像机械结构的外露边缘,顺着山丘的弧度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
弹幕开始变了。
“卧槽,那是什么?”
“金属的吧?这地方怎么会有金属?”
“截图了,我放大看看。”
“不是P的吧?”
小鹿还没反应过来,弹幕炸了。
“你们看那个纹路!像不像一个标志?”
“M!是M!”
“卧槽卧槽卧槽,这个标志我见过,三年前有个暗网帖子……”
“主播快跑!!”
弹幕疯狂滚动,她根本看不清。
她心跳忽然加速,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等等,你们说什么?什么标志?”
她试图把镜头拉得更近,手抖得厉害,画面晃得不成样子。
然后,屏幕黑了。
不是信号中断的“无网络”,是直接黑屏,像有人远程关掉了她的手机。
她愣在原地,看着手机的黑色屏幕。
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再按,还是没反应。
她抬起头,看向那座山丘,阳光下,那道金属纹路安静地地躺在那里,像一条沉睡的巨蛇的后背。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她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撞。
——————
距离小鹿三百公里外的沙漠深处,地下五十米。
陈默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头顶的灯光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一座巨大的机器在呼吸。整面墙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卫星实时影像——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用废弃零件和自制芯片拼出来的AI监控系统。
他的右手食指,稍稍敲击着操作台边缘。
三短一长。
三短一长。
屏幕上,一截被截获的直播画面正在回放。
画面定格在小鹿的镜头扫过山丘侧面、那道金属纹路反射阳光的那一刻。
他盯着那道纹路,下唇不自觉地抿紧,嘴唇绷成一条线,直到尝到一丝血味才松开。
站在他身后的老刘,沉默地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陈默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默按下通讯器按钮,嗓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启动‘天幕’协议,封锁所有外泄路径。”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收到,预计三分钟完成全网封锁。”
陈默没有回应,依然盯在屏幕上。
三分钟。
三分钟太长了。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另一块屏幕——那上面是实时网络流量监控,全球各大情报系统的数据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东欧方向,一个加密信号在直播画面被截获后的第七秒就发出了警报。
南美方向,第九秒。
某国“白色部门”的信号,在第十二秒开始追踪直播的原始IP。
他闭上眼睛,右手食指停止了敲击。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导师被狙杀的画面流出,却因为技术封锁失败,无法阻止那场直播。
他按下的每一个按钮,都没有用。
他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
「信息泄露不可逆,建议启动物理隔离。」
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按下了一个新的按钮。
通讯器那头,沙哑的嗓音传来:“天幕协议已启动,卫星信号干扰生效,所有截获画面的外部存储正在被远程删除。”
陈默没有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看到东欧方向的加密信号在干扰生效后短暂中断,南美方向的信号却仍在尝试重连,白色部门的方向——那个信号不但没有中断,反而加强了,开始反向追踪伪造的IP地址。
他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只是稍稍哼了一声,像在说“知道了”。
然后他扭头,走向主控台旁边的金属柜,打开柜门,取出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面无表情地套上。
老刘终于开口了,沙哑:“你要出去?”
陈默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拉好拉链,拍了拍战术背心上的口袋,确认里面有一枚备用通讯器。
“她还在那。”
他说完,扭头往外走。
老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补了一句:“大门那边,沙蝎部落的人,刚才在附近转悠。”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秒针在走。
老刘独自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警告文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回身,走向另一侧的维修通道,弯腰钻了进去。
他得去检查备用电源,他有预感,今晚不会太平。
——————
小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已经黑屏的手机,茫然地看着四周。
风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她,盯着手机屏幕,里面映出自己惊慌的脸。
,屏幕亮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哥哥。
她愣住,颤抖着点开消息。
只有四个字:
“别动,站那等我。”
她看着那四个字,喉咙发紧,眼眶猛地就红了。
她抬起头,望向四周,空旷的戈壁上一片死寂,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然后,她听到了。
一种细微的、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脚下的沙层深处传来,像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地后退了两步,踩到一块碎石,脚腕一歪,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体,埋头看着脚下的沙地,看到沙粒在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沙层下移动。
她,看向远处那座山丘。
那道金属纹路,在阳光下,似乎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