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如碎钻般倾落,将宴会厅的每一寸角落都镀上了暖金色的光晕。壁灯映着墙上的油画,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甜香与优雅的钢琴曲,衣香鬓影间,全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与喧嚣。
角落里少女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服务生制服,正安静地给宾客添茶。她的动作轻而稳,指尖捏着银质茶壶,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时,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溅起。她叫柳慧,今年十八岁,白天在M国的社区学校上课,放学后要骑着那辆粉色的旧自行车,赶去餐厅打八个小时的工,再到富力万达酒店到深夜。
那辆粉色自行车是她来到这座城市时,捡的别人淘汰的旧车,链条上的油泥擦了又擦,车把上的漆掉了大半,却是她在这座繁华都市里唯一的代步工具,也是她唯一的、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无父无母,靠着打零工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像踩在钢丝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顾老爷子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看着她被一位客人刁难,只是垂着眼,声音轻却清晰地道歉,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托盘的边缘,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家娇生惯养的孙女顾念对比柳慧,此刻大概正窝在顾家的别墅里,对着镜子试新裙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对比之下,眼前这个丫头的懂事和坚韧,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他的心上。
宴会过半,他端着茶杯,缓步走到她面前。柳慧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脸上依旧是标准的服务生微笑:“先生,需要添茶吗?”
“小姑娘,”顾老爷子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暖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柳慧。”她垂着眼,避开了老人的目光。
“跟我回顾家吧。”顾老爷子看着她,语气里带着长辈的疼惜,“以后不用再打零工了,顾家能护着你。”
柳慧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带着温顺的眼睛里,瞬间覆上了一层警惕的薄冰。她往后退了一步,礼貌却又疏离地弯了弯腰,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谢谢您的好意,先生。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麻烦您。”
她的目光越过顾老爷子,看向宴会厅外的街角——那辆粉色自行车还停在路灯下,链条上沾着晚风的凉意。那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防线。她见过太多无缘无故的善意背后藏着算计,也尝过太多人情冷暖,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顾老爷子看着她眼里的防备,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逼她,只是将一张烫金的名片塞进了她的制服口袋里:“拿着吧,要是哪天撑不下去了,就打这个电话。顾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柳慧捏着那张名片,直到指尖泛白,也没说一句话。宴会厅的音乐依旧悠扬,水晶灯依旧璀璨,可她知道,从顾老爷子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平静又孤苦的人生,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划开了一道口子。而顾家,那个她连抬头仰望都觉得刺眼的豪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她的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