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年来修真界出了一件挺麻烦的事,心魔变得特别多,到处都能遇上。
以前心魔没这么常见,一般也就修士冲击金丹、渡那种要命的天劫的时候才会冒出来,无非就是心里贪修为、贪长生才生出乱七八糟的念头。只要随身带着静心玉,每天抽出时间打坐安神,基本上都能压下去,不会出太大乱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哪怕是刚引气入体没多久的小弟子,出门去后山采一回灵草,或是跟同门吵了几句嘴,晚上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阴沉沉的坏想法。一开始只是让人坐不住、静不下心,时间一长,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凝在一起,就变成实实在在的心魔。心魔会钻进人的识海里面啃神魂,严重一点直接夺了修士的肉身,好好一个修炼的人,最后变得只会到处打架杀人,疯疯癫癫的。
心魔到处作乱之后,专门帮人清除心魔的镇心师这一行一下子就火起来了。
普通修士对付心魔办法特别死板,只会一堆安神法器、静心丹药堆在一起用,只能暂时压住,不能彻底根除,稍微不注意还会被心魔反过来伤到自己。镇心师就不一样了,平日里专门研究人心里的七情六欲,不靠强硬的术法硬封心魔,能找到执念生根的源头,把心魔连根除掉。在所有镇心师里面,宁家出来的宁无心名气是最大的,没人能比得上。
宁无心今年二十四岁,修为已经修到金丹中期了,前前后后接过一百多件很难办的心魔案子。别的镇心师一出手,直接掏出缚心符、清心银针强行封住浊气,她不太喜欢这么粗暴的法子。她金丹修为底子扎实,神魂凝练程度比同阶修士强很多,习惯慢慢顺着对方心里的心结一点点梳理,找到心魔长出来的根源再拆解,很少会伤到修士自己的神魂。她这个人性格偏冷,不爱多说没用的话,接任务也不会漫天要价,只接各大门派、修真官府递过来的棘手委托,南北两块地域来回跑,基本修真圈子里没人没听过她的名字。
她住的地方在青苍山脚下一个偏安静的小山谷,院子里只种满了清心竹,一年四季都飘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安神雾气,能把外面杂乱的杂念挡在院子外面。院里没有雇什么仆人,扫地、炼疗伤丹药、整理以前留下来的除魔卷宗,所有活计全是她自己动手干,常年一个人住,早就习惯安安静静,不喜欢热闹。
这天一大早,放在院门口用来传消息的玉符轻轻震了起来,嗡嗡的声音不算大,但她一下子就听见了。
宁无心当时正坐在竹屋的木案前面翻看从前记录的除魔笔记,指尖轻轻一点,一缕温和的金丹灵力探进玉符里面,委托人要说的事情清清楚楚传到她脑子里。
落霞镇那边有个柳家,家里后辈名叫柳州远,闭关整整三个月,识海里面的心魔彻底失控了。家里提前备了一大堆高阶安神法器,现在全部都失去作用,柳州远已经两天两夜不清醒,一直疯疯癫癫的。柳家愿意出不少灵石当报酬,请她中午之前赶到柳家帮忙除魔。玉符里面附带了柳家宅院的详细地址,还额外说了一句,柳州远的心魔气息特别重,普通筑基修士一靠近,立马就会心神失守,控制不住自己。
宁无心把传讯玉符收进储物袋里面,简单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她带的包裹就是一块普通粗布缝的小包,里面放三根用自己金丹灵力常年淬养的清心银针、一叠上品缚心符、一截存放了上百年的凝神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花里胡哨的高阶法宝。她心里一直觉得,对付心魔最重要的是修士自己心里的定力,再多厉害的法宝都比不上稳固的神魂,她自己修出来的金丹神魂,才是最靠得住的依仗。
身上穿一身灰扑扑的素色短衫,长头发只用一根简简单单的木簪随便束在脑后,她走出竹院,抬手召出一柄通体温润的青竹飞剑,低空朝着落霞镇的方向飞过去。两地相隔还不到两百里,金丹修士御器飞行速度很快,没用一炷香的功夫,就稳稳落在镇子入口的石板路上。
柳家在落霞镇算是小有家底的修真家族,宅院占了很大一块地方,大门旁边站着两名引气后期的年轻子弟,两个人脸上全都带着藏不住的慌张和焦虑。看见宁无心从飞剑上落下来,两个人连忙快步上前,弯腰行礼。
“请问是宁无心宁姑娘吗?我们在家里面等您等了好久了,心里一直着急得不行。”
“柳州远人在哪?心魔发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奇怪举动?”宁无心不喜欢说客套话,直接开口问正事,一点多余的闲聊都没有。
两名家丁领着她穿过前院的石板路,一路走过去,路边地上到处扔着静心玉璧、安神香炉,每一件法器表面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浊气,里面的灵气全都被心魔浊气侵蚀干净,彻底废掉不能用了。
走到后院专门用来闭关的静室门前,一股稠糊糊、还带着暴躁气息的灰黑色浊气顺着门缝不停往外涌。光是站在房门边上,普通人都会心里发慌,脑子里莫名冒出想跟人吵架、动手伤人的念头,要是换一个筑基修士站在这里,不用一小会儿,就会被浊气勾出自己藏在心底的杂念,当场失控发疯。
带路的家丁说话声音都有点发抖:“我家公子就关在这间屋子里面,两天之前突然一下子发狂,把屋里所有丹药、法器全部砸得稀碎。我们根本不敢靠近房门,只要贴着那扇木门,自己心里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坏念头,前几天几个轮流守在这里的下人,差点互相拔出法器打起来,场面乱得很。”
宁无心轻轻点了一下头,周身自然而然散开一层淡淡的清心灵气,金丹神魂慢慢铺开,周围那些躁动不安的浊气立刻往后退开三尺,不敢靠近她半分。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静室的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