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了。
贺知行意识到这个事实，是在烧烤摊摊主端上所有餐盘，一串串红柳烤肉和烤茄子都被他吃个精光的时候。
拍拍裤兜，里面一枚硬币都找不出来。
他不停在微信和各类银行卡里翻找着余钱，把QQ里的两毛钱倒腾到微信后还是不够，又把口袋底掏了个干净，现金和零钱加起来也不够付的。
糟糕，还差二十。
贺知行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霸王餐这个词扯上关系，没成想一辈子的名誉败在这儿了。
哪怕我是啃老族，也没必要这么对待我吧。
不不不，啃老族根本没资格在大半夜出门吃宵夜吧。
这一百块还是我骗爸妈要的教辅资料钱……他们根本不知道我高二上学期就休学了。
没，没关系的，只是点零钱而已，找老板赊个账就行。
“老板……”
“怎么了，小老弟？”
“没事没事，你烤的串味道不错。”
贺知行瞥了眼没穿上衣，站在烤架前凶神恶煞的老板，两人对视上，他立马应付着假装无事发生，边嘬烤串上的盐粒边思索对策。
赊账，大概行不通。
和父母要钱，没借口可用。
和路人借，也就这条靠点谱。
但大晚上的，摊子上也没几个人啊，大多数附近电子厂刚上完夜班的中年打工人，正边大喊着“我昨天又挣了好几万，马斯克不过如此”边踩着塑料椅子吹啤酒，根本找不到机会插话。
更何况，贺知行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开口，他和父母都很少聊钱之外的话题，只有在同龄人面前说起话来才安心。
于是，他下意识把视线转向右手边，看向那个孤零零坐在角落吃烧烤的女生。
贺知行刚来这个烧烤摊就注意到她了，戴着粉色假发，穿女仆裙还化了全妆，远远看着像是某个皇宫跑出来的公主。
从外形上看，她很可能是玩cos的女学生，出的角色是拉姆，毕竟整天宅在家贺知行可是看了无数动漫，《Re0》更是他超喜欢的作品之一。
这不是在漫展，而是在大半夜的烧烤摊上，右手边坐着个拉姆……实在是太梦幻的场景，贺知行一时也难以接受这件事。
应该上前搭讪吗，和素未谋面的她借钱？
应该吗？
不应该吗？
啊，可我真的没钱结账。
艰难的抉择在内心酝酿，像是两只……不，一万只天使恶魔在互相纠缠，搭讪？不搭讪？搭讪？不搭讪？
“呜！”
贺知行手肘撑着膝盖，把头埋进桌底。
要死要死。
比起吃霸王餐，他更害怕和漂亮女生接触，光是和这些生物面对面就压力山大。
如果马路上迎面走来一对漂亮女生，贺知行会嗖的一声躲到一边，侧过身子把自己想象成无人在意的纸片。
要是人行道上无处可躲，他更是会跳进花坛里逃之夭夭。
主动搭话？
那还不如杀了他呢！
但埋头当鸵鸟也不是解决办法。
我要站起身，握手。不不不，还是不握手了吧，远远站着就好，然后鞠一躬，开口用正经的音色说“这位美女你好，我要借二十块钱……”
啊，好难！
这是命运安排给我的酷刑吗？
贺知行抓着好几天没洗的头发，少说把对话和场景在脑海里预演了数百遍。
直到其余顾客走的走结账的结账，整个烧烤摊只剩下他们两人后，贺知行才像个论文截稿日到期的大四学生般，无可奈何地松开乱糟糟的头发，站起身走向那只拉姆。
脑子和手没沟通好，他还是伸出了沾满油渍和汗渍的手。
“你好，我要和你搭讪。”
靠！我在说什么啊！
我是个在大半夜骚扰漂亮coser的变态吗？
贺知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已经对此次搭讪结果不抱任何希望了，别说借钱，不被女生报警抓走都算好结局了。
“呃……”
拉姆果然也是一脸懵，歪头看着他，但还是礼貌的用两根手指捏住他伸出的右手，上下摇了摇就当作握手了。
“我，我要借钱，付不起账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想吃霸王餐的，但多点了个烤茄子，鬼知道这烤茄子三十块啊，简直是抢钱，这老板也长得好丑……”
贺知行语无伦次的说着诉求，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偶像包袱可牺牲的了，只能祈祷对方能借给他钱吧。
出乎意料的是，拉姆竟然没有不耐烦，反倒是侧耳倾听，认真听他叨叨了好几分钟，时不时还“哦哦”的点点头。
贺知行把“借二十块”这四个字延长到了长达五分钟的自言自语，一旦和漂亮的雌性生物近距离接触，后果就是信息处理能力的严重乱码。
总之，话说完后，空气陷入寂静。
“微信……”
拉姆举起手机，展示微信好友码。
呜呼！可爱的拉姆听明白了，耶！
贺知行心情激动，刚刚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在加上“拉姆”的微信后，连借钱这回事都忘了，光顾着关注她朋友圈里发的一连串漫展场照，一张张看的停不下来。
呜呼，竟然和我是同所高中的……喂！你这好色的家里蹲，先和人家说谢谢啊！
“谢，谢谢。”
贺知行磕磕巴巴说出了早该说出口的感谢词，抬头一看，“拉姆”早就离开了，连桌上的签子都被老板收走了。
他连忙收下“拉姆”发来的三十九块四毛一红包。
咦？怎么有零有整的。
不管了，付完钱再说。
贺知行结清一桌子烧烤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回到了悠哉又无聊的啃老族状态，唯一不同的是，在回家路上一直惦记着刚才的拉姆。
可爱哦，可爱捏，可爱可爱。
他匮乏到和枯叶一样破破烂烂的词汇量里，只能找到可爱这一个词，搭配上语气词的话也多不了多少，但这一个词就够概括刚刚的女生了。
可惜，可爱的女生和他永远隔着一层薄膜，可望而不可即说的就是这点吧。
走着走着就到了等红绿灯环节，在这一环节里，等待红变绿的一方要么玩手机，要么抬头看天。
因为手机电量告急，也为了防止交通意外，贺知行强忍着不玩手机的欲望，选择了抬头看天消磨时间的选项。
天空……天桥上是什么？那个粉色的东东是什么？
粉色生物翻过栏杆，往下跳。
贺知行没来得及躲闪——其实是因为视线始终仰望，呆呆地对女仆裙发笑，总之……
“嗖！啪！”
“啊！”
什么玩意砸到我了……
被粉色生物压住的贺知行动弹不得，只感觉头晕晕的，背好痛。
要死要死，今晚的灾难怎么那么多，果然啃老族是没资格吃宵夜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