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倾盆,泰山岩层渗水如帘。
轰隆的雷鸣压碎山巅夜色,湍急雨水冲刷着千百年的山石纹路,也冲刷着苏沉渊沾满泥尘的白手套。
他蹲在断崖隐秘古址,指尖轻抵一块嵌在岩层里的漆黑奇石。
石体无温、无光、无寻常矿理,唯独表面遍布细密缠绕的丝状纹理,像凝固了亿万载的天地脉络。作为国内专攻上古源纹、史前奇石的青年学者,苏沉渊见过无数古籍残拓、地宫秘石,却从未见过这种层级的古老沉淀。
它不似凡物,更像是一截被大地封存的天地本源残片。
“纹理循环三百六十重,对应周天星轨,绝非人工雕琢……”
他低声沉吟,指尖微微用力。
就在皮肤触石的刹那,死寂黑石骤然震颤。
没有爆鸣,没有强光。
一股横跨星河的苍茫吸力骤然爆发,撕扯血肉、拉扯神魂,整片泰山雨幕瞬间凝滞。天地间的风声、雷声、雨声被彻底吞灭,只剩一种源自岁月之初的低沉嗡鸣,灌彻耳膜。
天旋,地覆,星移,斗转。
短短一瞬,苏沉渊的意识被强行拖入无边黑暗。
再次睁眼,已是亘古星河。
冰冷、厚重、荒芜。
九具万丈黑龙尸骸横贯虚空,鳞甲漆黑如墨,龙爪扣住一条横贯星海的青铜长链,拖拽一口足以容纳千山万水的巨型古棺。
棺身斑驳,铜锈里嵌着星砂,无数古老到无人识读的纹路密布其上,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隐匿万古的浩瀚星阵。
九龙拉棺!
神话非虚,仙道非幻。
这一刻,苏沉渊心脏骤停半拍。
他不是懵懂穿越的普通学生,他熟读荒古传说、研读上古秘纹,瞬间便知晓自己落在了何等恐怖的天地——遮天乱世,北斗荒古。
一个天骄泣血、圣人埋骨、至尊困劫、轮回宿命压死众生的残酷世界。
青铜主舱之内,十几名来自地球的青年男女跌坐翻滚,尖叫、痛哭、崩溃,此起彼伏。
叶凡脊背抵着铜壁,咬牙稳住身形,眼神锐利坚韧,试图在极致的未知里捕捉一丝生机。庞博粗喘不止,满脸惶恐却强撑镇定。其余众人早已心神崩碎,任由绝望吞噬理智。
所有人都挤在明亮暴露的主舱,被时空乱流肆意裹挟,命如浮萍。
唯独苏沉渊,落在棺椁内侧的暗层夹缝。
这是青铜仙棺结构的盲区,是星阵纹路的阴影死角,就连横渡星河的时空之力都极少扫掠此地,隐蔽、安稳、无人察觉。
是整口仙棺最隐秘、最安全的位置。
没人知道,这场举世皆知的星际漂流里,藏着第二位地球来客。
苏沉渊背靠冰冷铜壁,强迫自己冷静。
耳边是同龄人失控的哭喊,眼前是撕裂星河的恐怖乱流,可他的心神却迅速沉入一种近乎冰冷的理性。
哭闹无用,慌乱致死。
穿越遮天,最大的死从不是凶兽、圣地、禁区至尊,而是沦为剧情附庸,被宿命牵着走。
叶凡会崛起,会逆天伐天,会横推八荒万古,成为举世无双的天帝。
但那是叶凡的路,不是他苏沉渊的。
从这一刻起,他绝不做陪衬,绝不做路人,绝不沿着原著轨迹苟活半步。
嗡——
心神笃定刹那,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琉璃澄澈的微光。
无天地异象,无金光灌体,无声无息,润物自生。
【万源归墟眼】,彻底觉醒。
刹那之间,世界彻底改写。
原本漆黑荒芜的星河,在他眼中化作无尽细密的本源丝线。
星辰碎屑流转本源,时空乱流缠绕源力,青铜古棺的亿万纹路皆是源阵节点,九具黑龙残躯深处,依旧残留着太古龙神的磅礴本源底蕴。
万物有形,皆有本源。
万物本源,皆可解析。
他一眼看透青铜仙棺的本质——诸天万源凝练的先天灵棺,自带隐匿天道、隔绝因果、提纯本源的无上奇效。棺身星阵不是装饰,是横跨星河的顶级源道大阵,一路横渡,一路吸纳星际本源,一路滋养棺体。
主舱众人之所以痛苦、眩晕、生机流逝,是因为他们被动承受星阵反噬,被乱流本源强行冲刷凡俗肉身。
而他身处暗层死角,非但不受反噬,反而能清晰看见——
一丝丝纯净至极的星际本源,顺着夹缝纹路缓缓流淌,无人取用,白白消散。
天赐机缘。
苏沉渊五指微张,动作沉稳克制,没有半分新人躁动。
他引动刚刚觉醒的源眼之力,细微、精准、极致克制,轻轻勾动一缕游离在夹缝的星际本源。
本源入体,不暴、不躁、不冲脉。
如同温水洗石,缓缓冲刷他凡俗的血肉筋骨。
肉身杂质被缓慢剥离,经脉淤堵被温柔疏通,五感六识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一次跨越式蜕变。
听觉捕捉星河流颤,视觉看穿虚空微尘,身体对天地能量的感知,早已碾压普通人类的极限。
他不贪多,不躁进,只以最平稳的姿态,扎根、打底、固本源。
源道修行,第一步,求无瑕,不求速成。
主舱依旧混乱不堪。
有人瘫软大哭,有人疯狂拍打棺壁,有人绝望质问如何回家。稚嫩的绝望铺满主舱,众生皆是乱世蝼蚁。
叶凡默默观察四周,沉默积蓄心力,隐忍等待落地之机。他的性格天生适合绝境求生,坚韧、冷静、不服命。
苏沉渊依旧藏身阴影。
他不露面、不搭话、不抱团、不蹭任何人的机缘。
抱团是弱者的求生本能,独行才是强者的开局大道。
他清楚记得所有原著开局:禁地杀机、妖兽袭杀、源石入门、秘境争夺、天骄崛起、无数意难平的落幕。
华云飞琴断道残,一生沦为棋子;姜太虚神王盖世,却枯坐残魂、寿元耗尽;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皆被天地宿命锁死结局。
这世间最大的恶,从不是恶人,是注定的宿命。
而他的源道,偏偏可逆本源、补残缺、破桎梏、改天命。
轰隆——
骤然间,青铜巨棺剧烈震颤。
横跨星河的漂流抵达终点,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被轰然撞碎,刺眼的碧绿光幕穿透棺身,笼罩整具仙棺。
荒古禁地,到了。
狂暴的禁地本源倾泻而下,碾压所有凡俗肉身。
主舱之内,惨叫声瞬间拔高数个分贝。
皮肤腐蚀、血肉溃烂、生机飞速衰败,一个个地球青年脸色惨白、身躯颤抖,短短数秒便身受重创,寿元折损。
“我的身体……在烂!”
“这绿光有毒!救命!”
“要死了……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
绝望浸透每一寸空气。
叶凡牙关紧咬,肌肉紧绷,强忍肉身撕裂般的剧痛,眼底依旧不肯屈服。
而夹缝之中的苏沉渊,神色不起一丝波澜。
万源归墟眼全开,瞬间看破绿色光幕的真实本质——
不是毒,是过于磅礴纯粹的天地原始本源。
凡人肉身承载不住大道级别的源气冲刷,便会被本源反噬、腐蚀、榨干生机。
旁人浩劫临头,于他,是开局最佳淬体大机缘。
苏沉渊指尖结出极简无形的源纹,引动夹缝星阵余韵。
狂暴的禁地绿源被层层解构、筛选、过滤。
凶煞、死气、暴戾之力尽数剥离,只留最温润、最纯粹的本源精气,缓缓灌体修行。
别人承受腐蚀之灾,他独享荒古开局本源洗礼。
同一片天幕,同一口仙棺,同一场穿越。
命运,从落地前,已然彻底分野。
青铜巨棺缓缓下坠,穿透层层古林雾霭,朝着苍茫古老的荒古大地,轰然坠落。
荒古乱世的序幕,正式拉开。
而属于苏沉渊的万源至尊道,自星河夹缝,无声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