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之内，连日紧绷的肃杀气息终于缓缓消散。无锋布下的层层阴谋逐一败露，潜藏在各派之中的细作接连被肃清，持续许久的动荡风波落下帷幕。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持械侍卫、往来奔走传递急报的侍从，渐渐恢复成平日里有序的模样，只是经历过重重厮杀与算计，每个人心底依旧残留着难以散去的疲惫。
云为衫独自伫立在望云亭的栏杆旁，晚风拂动她素色衣袂，发丝轻轻飘起。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神色平静，可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难以读懂的万千心绪。长久以来，她背负无锋棋子的身份活着，步步谨慎，处处伪装，如同漂泊无根的浮萍，从来不敢奢求安稳。
宫门这场大乱平息之后，前路该去往何方，她尚且没有定论。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不必回头，云为衫便知晓来人是宫子羽。这段时日，宫子羽忙着整顿宫门秩序，处置残余隐患，整日奔波不休，眼下眉宇间依旧带着浓重倦意。
宫子羽缓步走到她身侧，没有贸然开口打扰，只是静静陪着她一同望向暮色笼罩的远山。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为衫，风波已然平息，妳打算如何安排往后？”
云为衫指尖轻轻攥紧亭边冰凉的石栏，缓缓侧过头看向他。暮色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冲淡了往日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她心中清楚，宫子羽一直期盼她能够留在宫门，可无锋过往的枷锁依旧桎梏着她，她害怕自身的身世，终有一日会给宫门带来新的祸端。
“我还没想好。”云为衫轻声回答，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半生都困在谋划与厮杀之中，骤然风波落幕，我竟不知何处能够容下我。”
宫子羽望着她落寞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知晓她所有的挣扎与苦楚，知晓她一路承受的煎熬，不愿逼迫她做出抉择。
“宫门永远留有妳的位置。无论妳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不会勉强妳。”宫子羽语气真挚，“若是妳想远行，我不会阻拦；若是妳愿意留下，宫门便是妳长久的归宿。”
云为衫看着他澄澈坦荡的眼眸，心头微微一动。长久以来，所有人接近她，大多带着目的，唯有宫子羽，待她一片赤诚，不计较她无锋的出身，不在意她身上背负的重重过往。
可过往犯下的纠葛难以一笔勾销，她依旧难以放下心中的顾虑。
夜色慢慢铺展，山间晚风越发寒凉。宫子羽留意到她单薄的衣衫，抬手想要将外袍脱下披在她肩头，动作顿了顿，又缓缓收回，生怕自己太过唐突，惹得她心生戒备。
“天色渐晚，此地风大，我送妳回院落歇息吧。”
云为衫微微颔首，跟着他一同走下望云亭。沿途往来的宫门侍从见到二人，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悄悄落在云为衫身上。宫中不少人知晓她无锋的身份，心底尚存戒备，各式各样隐晦的目光萦绕在她周身，让她倍感不适。
这也是她迟疑犹豫的缘由。就算宫子羽愿意接纳她，宫门上下众人的偏见，依旧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隔阂。
二人一路沉默，缓缓走到云为衫暂住的院落门前。
“早些休息，不必思虑过多。无论何时，妳都可以寻我畅谈。”宫子羽停下脚步，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
云为衫轻轻应声，推门走入院内。院落安静冷清，屋内烛火微弱。她独坐窗前，望着摇曳跳动的烛火，一夜辗转，难以安眠。前路茫茫，留在宫门或是远走天涯，两个选择不断在心底反复拉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