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咒轮回

去App听书
血咒轮回在线阅读

血咒轮回

闲言随笔

仙侠奇缘·武侠情缘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8-06 17:18:59

暂无
里程碑
12.12万字
总字数
超多书友在看
书友
简介

一个被当作"容器"反复使用七次的女人,在第七次觉醒后,开始追查一个延续百年的血腥阴谋——而每一次死亡,都让她离真相更近一步。她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她的血液里流着一种能感知"不干净东西"的力量。而这种力量的来源,指向一个比侯府、比朝廷都更古老的存在。真相从来不在井底。真相在每一次轮回的记忆碎片里。而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是那些死在她前面的人留下的线索——一条一条,拼起来,指向一个谁都不敢相信的名字。

目录
章节试读
更多作品相关
漫画推荐

第一章 冰窖

刀子捅进肚子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

血飙出来,溅在白色的地砖上,热乎乎的。视线模糊了,天花板上的灯晃了几下,越来越远。

然后画面倒着走了。

血缩回去。刀拔出来。伤口合上。一切往回倒。

倒到最后,只剩一张女人的脸。

妆容精致,脸圆圆的,白白净净的,坐在那儿端端正正。嘴角挂着一点笑,眼神冷得跟冰窖里的砖头似的。

她嘴唇动了。

“容器而已。用完,处理掉。“

画面碎了。

沈栖梧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梦里有人叫她。很远,隔了好多好多层墙,那个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听不清在喊什么了。只晓得是个女人的声音,哑的,急的,像是在喊“快跑“又像是在喊“别过去“。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没听清。

她睁开眼。

冷。

不是那种冬天没盖好被子的冷。是那种冷到骨头里、冷得牙打颤、冷到手指头伸不直的冷。

她缩了缩身子,指尖碰到湿滑的砖头。砖上结了一层霜,黏住掌心,一扯就疼。

头顶很矮。她一坐起来,额头差点撞上一块悬着的冰坨子。

嘶。

冰窖。

她又在这儿了。

“又“。她不知道自己为啥老用这个字。好像经常在这儿醒来。又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冰窖里有股味道。不只是泔水那股酸臭。底下还压着另一层味,说不清楚——像是纸烧完了之后的焦气,又像是过年时候烧纸钱留下的那种呛嗓子的气息。两股味儿搅在一起,泔水的酸裹着纸灰的苦,沉在砖缝里,怎么散都散不掉。

沈栖梧在冰窖角落的一堆碎冰上坐着。这堆碎冰被她刨出来一个小坑,刚好能蜷进去,比直接睡在平地上稍微暖和那么一丁点。一丁点。

她把腿蜷起来抱住。脚后跟的裂口又疼了。那种裂口子,一道一道的,像旱地里干裂的泥巴。裂口里渗出血丝,踩在地上就疼。她用破布条缠了好几圈,走两步就松了,懒得再缠。

脚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老鼠。

她低头看了一眼。一只灰毛老鼠从她脚边跑过去,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骨头渣子。

一个月前她看见老鼠还吓得尖叫。现在懒得理了。冰窖里就她一个人,有只老鼠好歹有点活物的动静。她甚至给那只老鼠取了个名字,叫“灰子“。

“灰子,你今天又跑到哪儿去了?“

灰子叼着骨头渣子钻进墙角的洞里,没理她。

沈栖梧笑了笑。

她转头看了一眼冰窖的墙面。

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道道。她用指甲刻的。指甲断了就换石头,石头磨秃了就换冰块。反正就是刻。

她没数过有多少道。大概三百多道吧。一道是一天。三百多道就是三百多天。但她不确定是不是从刚被关进来那天就开始刻了,也许更早,也许中间漏了几天。

无所谓。反正也没人看。

她凑近了看那些道道。月光从头顶冰缝里漏下来,照在墙面上。她忽然发现,有些道道不一样。

她刻的,纹路浅,歪歪扭扭的,指甲划的嘛,能有啥工整的。但有些不一样。有些纹路比她的深,刻得比她的狠,像是有人使了很大的劲儿往下凿的。而且——那些深的纹路收尾的地方,有弯钩。

不是道。是符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沈栖梧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她伸手指摸了摸,指尖陷进刻痕里。冰凉。但刻痕的底部似乎有一点温度,像是有人刚刻完不久。

不可能。这冰窖里就她一个人。

她把手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末。她凑近了闻——朱砂。

朱砂。老嬷嬷以前用来在她手腕的纹路上画符的东西。说是要“封住贱命“。她小时候被画过很多次,每次画完都烧得慌。

但这墙上的朱砂不是老嬷嬷画的。纹路比她的深,比她的整齐。像是另一个人刻的。一个手劲儿比她大的人。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断了一半,掌心全是茧子。

然后她看了看那些符文的走向。从墙的左上角往右下角蔓延,像某种蔓延的根须。最深处的那几个符文,刻在她够不着的地方——她站起来都够不着的位置。

谁刻的?

她从来没走到过那面墙。

不是谁不让她去。没人跟她提过。是她自己每次走到一半就走不下去了。

她收回目光。不去想了。想这些没用。

沈栖梧正对着墙面发呆,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过来了。

不止一个人。

嘎吱,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

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端着一个破瓦盆走进来。盆里是黄褐色的液体,一股酸臭味儿立马在冰窖里炸开了。泔水的酸臭底下还是那股纸灰味,像有人在盆里烧了半刀纸钱似的。

婆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打头那个穿鹅黄棉袄,袖口绣了梅花,是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人。

“三姑娘,“婆子把瓦盆往地上一墩,汤汁溅出来洒在地上,“天冷了,大小姐特意让给你送碗热汤暖暖身子。“

她嘴上说“热汤“,脸上的笑跟看柴房里拴着的那条狗一模一样。

沈栖梧没吭声。

她其实饿得腿软。两天没吃东西了。上一次吃的是半块硬馒头,厨房倒泔水的时候从桶边捡的。馒头沾了猪食的味道,她蹲在墙角啃完了,没敢让任何人看见。硬馒头要怎么啃才不那么难吃呢?她的经验是先在嘴里含一会儿,用口水泡软了再嚼。虽然味道还是差的要命,但至少不会把嘴皮子磨破。啃的时候眼泪掉在馒头上,咸的。

但现在看着那盆泔水,她一点想吃的念头都没有。

丫鬟上前一步。

哗啦。

一碗馊水直接泼在她脸上。

酸臭的液体灌进鼻腔、嘴巴,顺着下巴流到领口。衣服本来就脏,这下更脏了。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冰凉的,黏糊糊的。

沈栖梧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姑娘,被泼了一脸泔水。冷的、臭的、黏糊糊的。顺着睫毛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泔水浇在头发上是最难受的。头发粘成一坨一坨的,硬邦邦。她从前头发虽然也不好,但好歹是黑的,长及腰际,是老嬷嬷嫌碍事拿刀随便给她铰了几刀,铰得长短不齐。但她还记得小时候——那时候还没有被关进冰窖——她偷偷在铜盆里洗过头,头发飘在水面上像水草。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头发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现在全糊了。泔水把头发黏在脸上一缕一缕的,她用手去拨,手指头缠进头发里,扯得头皮疼。她想起隔壁村口那个卖糖人的姑娘,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编成一根辫子垂在胸前。而她呢?头发比那泔水还臭。

头发是姑娘家的脸面。她连这个都没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凭什么?

别的小姐穿绸缎,她穿粗麻。别人吃燕窝,她吃猪食。别人在暖阁里烤火看书,她在冰窖里跟冰块和老鼠作伴。

她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生来就是这条命。

沈家的仆人都知道,三姑娘是“贱命“。不是妾生的,连妾都不配。据说是嫡母从外面捡回来的一个野种,养着“有用“。

什么用?没人跟她说。

她只知道自己的血能入药,骨头能炼器,灵脉能给别人续命。

她是药材。种在地里的药材。等成熟了,就连根拔起来。

“脏东西挡路!“鹅黄袖口的丫鬟又舀了一瓢,直接浇在她头顶。

噗嗤。旁边两个仆人笑出了声。

“你看她那样子,跟条落水狗似的。“

“贱命就是贱命,给她穿什么都是糟蹋布料。“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着走了。木门嘎吱嘎吱合上,锁扣咔嗒落定。

黑暗重新罩下来。

只剩她一个人。

沈栖梧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坐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一个时辰。冰窖里没有日头,分不清早晚。只有彻骨的冷和泔水干涸后结在脸上的硬壳。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疼了。每个月都来的那个。冰窖里没有布,她只能用角落里堆的灰和碎布条对付。灰是灶灰,老嬷嬷倒泔水时候顺带倒进来的,说是“反正你也是装灰的命“。碎布条是从破衣裳上撕下来的,硬的,磨得大腿根全是红印子。她每个月那几天都疼得蜷在碎冰坑里起不来,肚子像被人拧着转。没人管她。疼了就忍着。反正也没人知道她在冰窖里。就算知道也没人在乎。

泔水浇在头发上是最难受的。三天都洗不掉那个臭味。头发粘成一坨一坨的,硬邦邦,睡觉的时候枕头都是酸的。她试过用冰窖里的冰搓头发,搓了半天,手冻得通红,味道还是在。后来就不搓了。

衣服也是。这件粗布衣裳穿了不知道多少天没换了。布硬邦邦的,磨得肩膀和后背全是红印子,破了好几个地方也懒得补。粗布衣裳磨的位置跟男人们不一样——男人的衣裳磨肩膀前头,因为扛东西。她的衣裳磨的是后背和肩胛骨,因为长期靠着墙根坐着,骨头硌在硬布上,日复一日就磨破了。脚后跟裂了口子,结了痂又被冰水泡开,反反复复,走路的时候渗血。她有时候会想,正常人早该冻死了,自己怎么还没死。胸口那块地方老是热乎乎的,从小就这样,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捂着她。想不明白。算了,不想了。反正身上的怪事多了,多一件不少。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脸。硬壳裂开,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肤。

疼。

但不是脸上的疼。是那种从里面往外翻的、说不清楚哪儿疼的疼。

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一刻好像发生过。“

不是今天被泼泔水这件事。是更早的。是泔水砸在脸上、冰、冷、黑暗、一个人,这几个东西叠在一起的某个瞬间。

她做过很多次类似的梦。每次都是在黑暗里,冷,一个人,有人往她身上浇东西,她在哭,但哭不出声音。每次梦到这里,就会有一个声音从更深的地方传过来。很远,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声音会让她停止哭泣。不是安慰,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她每次都想听清那个声音说什么,但每次都醒了。醒了就什么都记不住。只记得冷。

“什么梦啊。“沈栖梧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冰窖里回荡了一下就没了。她觉得自己的声音越来越陌生了。好久没跟人好好说过话。跟灰子说的那些不算。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小就有。老嬷嬷说这是“贱命的标记“,别人没有就她有,所以她不该跟正常人一样活着。纹路顺着小臂往上,她没看过全貌,也没人准她照镜子。

纹路在发热。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发热。从小就有。有时候在冰窖里,有时候在偏院里,有时候在梦里。以前她以为是冻疮。但冻疮不会从手腕一直烧到心口。

她也没多想。反正身上奇奇怪怪的事多了,多一件不多。

沈栖梧站起来。腿在抖,膝盖嘎吱响。

她走到冰窖边上那个角落的木桶前。上厕所用的。味道大得她自己都想吐。但没办法,冰窖里没有别的地方了。桶快满了。她想着要不要找个时间倒一下,但谁来倒呢?她自己搬不动。等下次有人来的时候让他们顺便弄走好了。虽然那些人才不会帮她。大概率会嘲笑她“连个桶都搬不动“,然后把桶踢翻,泔水流一地,臭味加倍。算了,不想了。想这些没用。

解决完了,她靠着墙根坐下来。

发呆。

冰窖里安静得很。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跳得慢,跳得沉,像是每一下都费劲。

但除了心跳,还有别的声音。

风。从冰墙那边传过来的风。不是穿堂风,是那种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边轻轻地、持续地吹气。风里带着声音。听不清,像是念经。嗡嗡嗡的,低沉的,像是好几个人在一起念什么。

沈栖梧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又没了。

她看了看灰子的窝。灰子蜷在墙角的洞里,没出来。灰子白天从来不睡觉的。但今天蜷在窝里一动不动,像是连洞口那面都不敢靠近。

冰墙那面。

她从来不走到冰墙那儿。今天也不会。

她拿了一块碎冰在手里,无聊地捏着玩。冰在掌心里慢慢化了,化成水,从指缝里滴下去。她把碎冰抠成一个小球的形状,又捏扁,再抠成一个小动物。看着像只兔子。

她盯着冰兔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一巴掌拍碎了。

没意思。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外面有人来敲门了。

“三姑娘,夫人让你过去。“

沈栖梧被丫鬟领出冰窖的时候,外头的风刮得她睁不开眼。

她好久没见着太阳了。哪怕是这种阴沉沉的、灰蒙蒙的冬天日头,也晃得她眼睛疼。

正院。

正院的门槛特别高。比一般人家高出一截,足有半尺。沈栖梧跨过去的时候绊了一下。她以前没注意过这事。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门槛高得不正常。

老嬷嬷跟她说过,大户人家的门槛高是“气派“。但沈栖梧看过别的院子,别人家的门槛没这么高。只有正院的高。而且门槛底下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不,不是漆。她用脚蹭了蹭。朱砂。

门槛上刷朱砂。她在哪儿见过这个?老嬷嬷在她手腕上画符的时候。那是“挡“的意思。挡什么?挡外面的东西进来?还是挡里面的东西出去?

院子正中间有一棵老槐树。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枝杈伸得老远,冬天叶子全掉光了,黑黢黢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伸出来的手。

沈栖梧从小就知道,槐树不能种院子里。村里的老人说槐树是鬼树,“槐“字里面是个“鬼“。谁家在院子里种槐树,谁家就不安生。

但沈氏种了。不仅种了,还在树底下摆了一只铜香炉。炉里有灰烬,是烧过东西的痕迹。她凑近闻了闻——纸钱。还有艾草。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苦涩气味,像是某种草药烧完之后的残留。

有人在槐树底下烧过纸钱。

谁死了?

沈栖梧没敢多想。丫鬟在前面催她。

暖阁里烧着炭。空气里飘着香。沈氏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盏茶。茶盖叩杯沿,叮的一声脆响。

她穿深紫色的褂子,头上插了根白玉簪子,脸圆圆的,白白净净的,看着挺体面的。好一个世家主母的排场。

暖阁里还有几个人。两个姨娘,管事妈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栖梧身上。

准确说,落在她还没擦干净的脸上。

泔水的痕迹虽然干了,但酸臭味还在。衣裳湿漉漉的,被暖阁的炭火一烘,散发出一股更浓的馊味。

几个姨娘掩了掩鼻子。

沈氏放下茶盏。

她看沈栖梧的眼神停了好久。

不是厌恶。不是嫌弃。

沈栖梧说不清那是什么。沈氏看她有很多种眼神,冷淡的、漠然的、偶尔施舍一点可怜的。但今天这个不一样。

沈氏看她的方式,跟厨房管事看一头养了很久的猪没两样。在估摸什么时候该杀。

“栖梧,你醒了?“沈氏开口了,声音温和。

沈栖梧垂下眼帘。她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鞋面湿透了,脚趾冻得发紫。

“劳夫人挂心。栖梧没事。“

声音平静。不是以前那种忍气吞声的平静。是另一种。她也说不清楚。

沈氏的笑顿了一下。很短。

然后沈氏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站起来,亲自走过来。拿帕子,她自己的帕子,擦了擦沈栖梧脸上残留的泔水渍。

“受苦了。“声音轻得像哄孩子。

帕子是丝缎的,软,带着沉水香的味道。

沈栖梧僵住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沈氏的手在发抖。

很轻的抖。如果不是帕子贴在脸上,她根本察觉不到。

沈氏在害怕。

不是紧张。是害怕。那种抖不是“做了一件让自己紧张的事“的抖。是“触碰了自己害怕的东西“的抖。像一个怕蛇的人不得不伸手去摸一条蛇。手指在发软。

“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了偏院,“沈氏收回帕子,转身走回去,“先去暖暖身子。“

沈栖梧注意到沈氏收回去的那只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很快。像是在把手上的什么东西蹭掉。

就好像刚才的温柔从来没发生过。

沈栖梧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不是故意的,身体自己动的。

她看见沈氏正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的。

四目相对。只有一瞬。

沈氏就笑了,端起茶盏,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

但沈栖梧的心跳乱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冰墙。墙后面有个人影。穿深紫色衣裳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

和沈氏一模一样的姿态。

沈栖梧移开视线,快步走出正院。风从脸上刮过来,雪粒子打在眼睛里。

她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一片枯叶落下来,正好掉在她肩膀上。她拂掉了。但手指碰到叶脉的时候,觉得叶脉是湿的。像刚哭过。

树怎么会哭?

她深吸一口气。冷的。但能呼吸。

这就够了。

偏院。

沈栖梧坐在窗边的旧木床上。床硬得很,垫了一层薄棉絮,跟没有差不多。

她用一盆冷水把脸擦干净。水冰凉,刺得脸疼。擦完了,她看着铜盆里的水。浑浊的,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十五岁。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不好看。从来没好看过。

她忽然觉得这张脸不像沈氏。沈氏圆脸凤眼,她尖下巴,眉骨高,眼窝比常人深。像是另一种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吓了自己一跳。想什么呢。她就是沈家捡回来的。贱命。还能是什么。

她把铜盆里的水泼到窗外。哗啦一声,水溅在雪地上,很快又冻住了。

夜深了。

沈栖梧蜷在被子里。被子很薄,一层棉絮硬得像木板。

她睡不着。每次闭上眼,那个画面就回来了。冰墙后面的影子。深紫衣裳。椅子。茶盏。太奇怪了。那个画面不像是幻觉,太清楚了。清楚到她能看见“那个人“手指上戴的玉戒,和沈氏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不可能。

她翻了个身。薄被子滑下去一半,冷风灌进来。

窗纸上有影子。有人在外面走过。脚步声很轻。

然后脚步声停了。就停在她的窗外。

沈栖梧屏住呼吸。

窗外那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已经走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人声。是叹息。像风穿过门缝的叹息。又像有人隔着窗纸,把一口气吐在了上面。

然后脚步声远了。消失了。

沈栖梧盯着窗纸。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她发现窗纸的破洞旁边有一小片水渍。圆形的。不像雨水。

她把脸凑近了看。

不是水。

月光底下,那片渍是暗红色的。

血。

血水。像是有人哭出来的眼泪是血做的。或者有人脸上带伤,血混着泪一起淌下来,滴在了窗纸上。

沈栖梧把手指伸过去碰了一下。还没干透。黏的。温的。

有人在她窗外哭过。而且那人身上有伤。是刚走不久的事。

谁?

谁会在半夜跑到她的窗外,带着一身伤,流着血泪哭?

她不知道。但她的手指碰到那片血渍的时候,胸口的热度跳了一下。不是发热。是那种“回应“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认识。

认识这个血?

她把手缩回来。盯着那片暗红色的渍看了很久。

然后热度忽然涌上来。不是慢慢变暖。是猛地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烫了一下。

她倒吸一口气。

那一瞬间,她不抖了。身体里那股冷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外面的冷还在往骨头缝里钻,但里面有一股热在顶着。两股劲儿在她身体里撞了一下。

持续了几息。然后退下去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黑,看不见什么。但她感觉得到——掌心的纹路刚才烫了一下。不是幻觉。

那东西不只是在捂着让她活下去。它还能做别的事。

她把手按在胸口。那个从小就热乎乎的地方。今晚比平时更热。不像生病的那种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轻轻地撞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心跳。但不是她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到底有什么。从小就知道有个东西在胸口捂着她,让她在冰窖里没被冻死,让她在泔水里没被呛死。但她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

今晚那片血泪之后,那个东西好像醒了一点。不是完全醒。是翻了一个身。像在说“快了“。

快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那个东西在等她叫它的名字。等她找到一扇门。等她把某一层灰尘擦掉。

到那个时候,她会知道她是谁。会知道她该去哪里。会知道这辈子的活路到底在哪。

她把被子裹紧了。胸口那块热度慢慢地沉下去。像一颗种子,埋在很深很深的土里。

等着春天的第一滴雨。

窗外,月光照着那片暗红色的血渍。在清冷的月色下,那渍像是活的。缓缓地,在扩大。

而冰窖的方向——如果她此刻能看见的话——冰墙的那一面,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出极微弱的光。暗红色的。像烧尽的炭火最后一丝余温。

冰墙后面。

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本作品由作者上传

继续阅读
嘿,很高兴捡到你在线阅读
嘿,很高兴捡到你
理工学霸女韩雨珊意外捡到冒失少爷程亦凡,望着朝夕相处的姐姐逐渐蜕变成完美的职场新星,程亦凡不禁开始思考:这么好的姐姐,若是白白拱手相让,我岂不是有点亏?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同居才是擦出浪漫火花的首要因素!
漫画
我的专属梦境游戏在线阅读
我的专属梦境游戏
一直都升不了职的小员工陈旭,偶然得到了虚拟梦境系统, 从此开启了跟美女在梦境中冒险,打怪,同居的机会! 我们的漫画口号是:走肾不忘走心~
漫画
这号有毒在线阅读
这号有毒
随手捏个魅力MAX的小号,居然就意外穿越?!这号简直有毒啊!代练佬穿越异世,凭借满级代练经验纵横驰骋天玄世界,这号虽小,但真的有毒!
漫画
我的女友是恶女在线阅读
我的女友是恶女
北秀之原本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大学生,不料因意外过电,穿越成了男高中生——北原秀次。 玫瑰色的校园生活重新来过,面对接踵而来的告白,北原秀次的愿望就只有一个,好好学习!成为人生赢家! 可就在他想要投身学业时,却频频被一个“小豆丁”福泽冬美找茬。 面对这个恶女,北原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漫画
此爱如歌在线阅读
此爱如歌
京城里所向披靡,名震天下的凌云歌为自己心爱的人赢来了天下,将他送上太子之位,却换回了他的背叛与欺骗。她伤心欲绝,受尽折磨,再度归来之时,是得之可得天下的真命天女…… 终于,她大仇得报,也看到了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人。可谁知,这一切也不过是暮云岚的一场算计。然而,事情的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漫画
首页仙侠奇缘小说武侠情缘小说

血咒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