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醒来的时候，第一口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
而是血腥味。
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潮湿泥土、腐烂毛皮和野兽粪便的味道，蛮横地灌入鼻腔。
耳边还有低沉的嘶吼。
“吼——”
那声音震得洞穴里的碎石簌簌落下。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
昏暗的洞穴中，一张长满黄褐色毛发的狰狞兽脸，正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疯狂撕咬。
锋利犬齿上挂着鲜血。
嘴角宽阔得仿佛整张脸都裂开了。
林野曾在博物馆的复原图上见过这种生物。
洞穴鬣狗。
但眼前这头鬣狗，比复原图里更加庞大。
它肩高接近一米，脑袋粗重，前肢强壮，每一次撕咬都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
一头灰黑色巨狼猛然从侧面撞来。
砰！
两头猛兽同时翻滚出去。
灰黑巨狼死死咬住鬣狗的脖颈，鬣狗则用前爪疯狂抓挠它的腹部。
鲜血飞溅在岩壁上。
林野下意识想要向后躲，身体却只是软绵绵地蠕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两只布满浅白色绒毛的小爪子。
短小。
稚嫩。
爪垫甚至还是粉红色的。
林野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人的手。
他想开口呼救，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呜……”
声音又细又软。
像一只刚刚断奶不久的小狗。
大量陌生记忆在脑海中炸开。
冰雪覆盖的大地。
追逐鹿群的狼群。
温暖的腹部。
粗糙的舌头。
还有自己第一次睁眼时，看见的那头灰黑色母狼。
此刻，正是它在和洞穴鬣狗厮杀。
它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我穿越了？”
林野明明记得，自己是自然博物馆的一名研究助理。
那天晚上，他为了整理一批更新世大型动物化石，在地下库房加班到了凌晨。
库房突然断电。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再之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就成了一头幼狼。
而且是一头毛色异常的浅白色幼狼。
在原本的记忆中，整个狼窝只有他的毛色最浅。
负责统领狼群的黑色公狼从不喜欢他。
因为他出生时体型最小，站立最慢，连争抢乳汁都抢不过其他幼崽。
白色毛发在雪地里或许能够隐藏。
但在狼群看来，虚弱就是最大的错误。
没等林野继续消化现状，洞穴外突然亮起一双又一双幽绿色眼睛。
更多鬣狗出现了。
不是一头。
而是一群。
守在洞口的黑色公狼发出低吼。
它没有迎战，而是转身叼起一只最强壮的幼狼，冲向洞穴后方的狭窄出口。
其他成年狼立刻跟上。
狼群要撤退了。
几只强壮幼狼被成年狼依次叼走。
林野挣扎着爬向它们，却没有任何一头狼回头。
那头灰黑色母狼挣脱鬣狗，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林野身边。
它低下头，咬住林野后颈的皮毛。
林野刚被提离地面，黑色公狼便猛地回过头，发出一声低沉警告。
母狼停下了。
林野听不懂狼语，却能感受到其中最直接的意思。
太弱。
带着他，整个狼群都会被追上。
母狼腹部正在不断流血。
洞穴入口处，鬣狗群已经突破阻拦。
再犹豫下去，它也会死。
母狼看了一眼狼群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嘴里的白色幼崽。
片刻后，它缓缓松开了嘴。
林野摔在冰冷地面上。
母狼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随后转身，拖着受伤的身体追向狼群。
风雪很快吞没了它的背影。
林野呆呆望着洞穴后方。
他被抛弃了。
没有谁对谁错。
在这个食物匮乏、猛兽横行的时代，一头虚弱幼崽的生命，远远比不上整个狼群的存亡。
可理解是一回事。
亲眼看着自己被放弃，又是另一回事。
身后的嘶吼越来越近。
先前被母狼咬伤的洞穴鬣狗重新站了起来。
鲜血从它颈部流下，反而彻底激发了凶性。
它缓缓转头。
冰冷目光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现在甚至还没有它的一条腿高。
只需要一口，他就会变成鬣狗嘴里的肉。
“刚穿越，就要再死一次？”
林野挣扎着向洞穴深处爬去。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
短短几米距离，对他而言却像一段无法跨越的长路。
洞穴鬣狗张开嘴。
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声音突然在林野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
【共生进化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半透明光幕出现在林野面前。
【宿主：林野】
【种族：北境古狼幼崽】
【后世分类：未知巨型犬科支系】
【当前世界：平行史前蓝星】
【距现代时间：约四万年】
【生命状态：虚弱、轻度失温】
【累计共生值：0】
【系统规则：宿主无法通过单纯吞噬获得进化。】
【帮助其他生命存活、掌握能力、繁衍族群或建立稳定共生关系，可获得共生值。】
【共生值为累计成长记录，完成进化后不会扣除。】
林野瞳孔微缩。
平行史前蓝星。
难怪这里同时存在与他认知并不完全相符的动物。
眼前的北境古狼，也不是现实历史中的美洲恐狼，而是一种现代从未发现过的巨型犬科支系。
系统警告继续出现。
【宿主当前独立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一。】
【请尽快建立首个共生目标。】
“我自己都要被吃了，上哪寻找共生目标？”
林野咬牙继续爬行。
就在洞穴鬣狗扑来的瞬间，洞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先前猛兽厮杀时不断撞击岩壁，终于震落了上方松动的石块。
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狠狠砸下，正中鬣狗后背。
鬣狗发出一声惨叫。
林野抓住机会，从洞穴侧面一道不起眼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冰冷风雪瞬间将他吞没。
身后的洞穴鬣狗被岩石压住，却没有立刻死亡。
愤怒吼叫在山谷中不断回荡。
林野不敢停下。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积雪，一点点远离狼窝。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的四肢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天空昏暗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就在林野即将支撑不住时，一股陌生气味钻入鼻腔。
烟灰。
兽皮。
血液。
还有一种只有人类身上才会出现的气息。
林野艰难抬起头。
前方积雪下，露出了一只沾满鲜血的小手。
他爬过去，用爪子刨开积雪。
雪坑中躺着一个大约十岁的人类女孩。
女孩身上裹着破损兽皮，脚踝被一根倒下的枯木压住。
她背后还散落着破裂的编织篮、几块干燥菌块，以及一团被树皮层层包裹的火种。
显然，她原本跟随族人外出采集燃料。
途中遭到猛兽袭击，又被暴风雪冲散。
即使被困在雪坑里，她仍然死死护着那团火种。
女孩脸色已经冻得发青。
她还活着。
但坚持不了多久。
系统光幕随之浮现。
【发现可建立共生关系的智慧生命。】
【目标状态：重度失温、腿部受伤。】
【预计死亡时间：两小时。】
林野望着女孩。
自己是一头快要饿死的幼狼。
她是一块不会反抗的肉。
吃掉她，自己或许能多活几天。
救下她，则有机会获得系统所说的共生值。
风雪中，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艰难睁开眼睛。
当她看清林野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人一狼，在暴风雪中第一次对视。
女孩用最后的力气抓起身边石片，对准林野。
林野没有扑过去。
他只是低下头，咬住压在女孩腿上的一根细小树枝。
随后拼尽全力向外拖拽。
女孩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