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这是沈昭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喉咙疼、头疼、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疼。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发烧感冒,是像被人从里到外撕过一遍又胡乱拼回去的那种,骨头缝里往外渗着酸胀,肌肉像被反复拧过又松开。
她想张嘴喊一声,嗓子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发出来的只有嘶嘶的气声,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去。
她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黑漆漆的横梁,挂着蛛网,风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灌进来,冷得她牙关发颤。
她侧过头,看见旁边是一面斑驳的土墙,墙角结着厚厚一层黑色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馊味——
像是馊了好几天的饭菜,一直没倒。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学术报告厅里做报告,台下坐着三百多个学生,她翻开第三页PPT,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投影幕布上,开口说“今天我们讲微表情在行为分析中的应用“。
然后有车灯,刺眼的白光从侧面射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剧痛,然后是黑暗。
再然后就是这里。
沈昭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但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又试着动了动腿,一样的沉重感。
全身上下唯一还能自由控制的只有眼睛,她慢慢转动眼球打量这间屋子。
一间极小极破的屋子,四面土墙,一张硬板床,一床薄得像纸的被子,角落里一个冷透了的炭盆,盆里的炭灰被风吹得满屋子都是,落了薄薄一层在地上。
窗户用一块破布遮着,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像是阴天,又像是黄昏。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自己手上。
手很瘦,皮肤苍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缝里黑黑的。
这是一双长期营养不良的手。
而且——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没那么瘦,没那么细,指甲也没那么长,更不会有一层洗不掉的污垢嵌在指甲缝里。
沈昭心里猛地一沉,一个她曾在无数小说里读到过、却从没当真过的念头浮了上来。
她动了动嘴唇,努力挤出一个字:“……水。“
发出来的声音像从枯井里吊上来的,沙哑、破碎,气若游丝。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卷进来,跟着是一个圆脸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灰扑扑的宫装,袖子短了一截露着手腕。
她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碗,碗里飘着几片蔫黄的菜叶子,汤色寡淡得像刷锅水。
她看见沈昭睁着眼,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娘娘!娘娘您醒了!“她把碗往桌上一放就扑到床边,抓着沈昭的手又哭又笑,“您昏了三天了!奴婢以为……奴婢以为您熬不过去了……“
圆脸小姑娘哭得抽抽噎噎,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袖子一抹脸上画出一道泥印子。
沈昭看着眼前的一切——
破屋、炭灰、馊味、圆脸宫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穿越了。
而且原身大概已经死了,她才接管了这具身体。
她张了张嘴,沙哑地问:“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明烛。是娘娘的贴身宫女。娘娘您不记得了?“
沈昭没有回答。
她还在消化这个事实。
脑子一阵一阵地发胀,像有很多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在往外涌——
画面、声音、人脸轮廓,都模糊着抓不住。
她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沈昭。
冷宫。
三年。
毒。
“沈昭仪。“沈昭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太小,明烛没听清。
“娘娘您说什么?“
“……我说,我怎么了?“
明烛抹了把眼泪:“娘娘您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大夫来看过,说是风寒,开了药方……可是太医院不肯给好药,送来的都是陈年的,奴婢煎了您喝了,烧一直不退。今天早上您手脚都凉了,奴婢以为……呜呜……“
沈昭闭了闭眼。
风寒——
不对。
原身这具身体表现出来的症状,喉咙剧痛、高烧不退、四肢无力,更像是中毒后的免疫系统崩溃。
她想起了刚才窗外那句话——
一句模糊的话,在她半梦半醒之间钻进耳朵里的。
一个女声压得很低:“她命真硬。“
另一个女声回答:“硬有什么用,药已经在饭里了。“
药,已经在饭里了。
沈昭睁开眼,盯住了桌上那碗菜汤:“那是我的饭?“
明烛点头:“奴婢从膳房领来的。虽然……虽然不太好,但娘娘您三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喝一点……“
她说着就要去端碗。
沈昭猛地伸手拦住了她,动作牵扯到肩膀的伤处,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她说。
明烛愣住了:“娘娘?“
沈昭撑着身子坐起来,这一下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发髻散了,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她伸手拨开,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明烛看着她又想哭:“娘娘您瘦了好多……“
“那碗饭,“沈昭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别碰。倒掉。“
“啊?为什么?“
“……别问。倒掉,倒远一点,别让人看见。“
明烛虽然笨,但听话。她端了碗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空着手。
沈昭靠在墙上问她:“你说我昏了三天。这三天,谁来送过饭?“
“还是膳房那个刘公公。每天一顿。“
“每天一顿?冷宫只有一顿饭?“
明烛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他们说……冷宫的人一顿就够了。吃多了浪费。娘娘以前也是这样的。“
沈昭在心里飞快计算——
原身中毒、发高烧、三天不醒,一天只吃一顿。
如果那顿饭里掺了东西,三天就是三剂毒。
原身本来就虚弱,三剂毒下去直接要了命。
她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已经被毒死了,她“接盘“的是一具濒死的身体。
刚才那碗菜汤里应该还有药,如果明烛让她喝了,她大概会直接跟着原身一起走。
沈昭深吸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时间,需要思考,需要弄清楚原身是谁、谁要她死、这个冷宫里还有谁。
她睁开眼:“明烛。“
“奴婢在。“
“你跟我说说……以前的事。“
明烛坐在床边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讲得很零碎,但沈昭拼出了大概:
原身沈昭,江南小官沈望山之女,永昌三年春天选秀入宫,入宫第一夜就被打入了冷宫,理由是“御前失仪、顶撞贵妃“。
“御前失仪?“
“嗯……传旨的大太监说的。说娘娘在皇上面前失了礼数,冲撞了贵妃娘娘,贬入冷宫思过。“
沈昭盯着明烛的眼睛:“你亲眼看见的?“
明烛摇头:“奴婢那会儿还不是娘娘的宫女,是后来才分过来的。奴婢听说是当晚的事——娘娘入宫的第一天晚上,还没见着皇上就被送进冷宫了。“
沈昭心里浮起第一个疑问:入宫第一夜,还没见着皇帝,怎么“御前失仪“?传旨的人说她冲撞了贵妃,可她面都没见过贵妃。
“传旨的人是谁?“
“是……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姓李。娘娘们都叫他李公公。“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来传旨,把一个小官之女打进冷宫。
皇帝本人甚至没现身。
这不合规矩,更不合逻辑。
沈昭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原身跟贵妃有仇?“
“没有吧……娘娘入宫前从没来过京城。贵妃娘娘是赵将军的妹妹,一直在宫里,两个人不该有什么仇的。“明烛歪着头想了想,“不过……奴婢听说娘娘被带走那晚,贵妃娘娘在御花园赏月,有人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贵妃娘娘站在假山后面,看着李公公把娘娘带走。有人说贵妃娘娘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沈昭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不是贵妃动的手,但她知情,她默许。
有人借了她的名头办了事,她乐见其成。
“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昭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明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瞳孔收缩,嘴唇抿紧,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沈昭是做心理学研究的,这种表情她太熟悉了——
恐惧。
明烛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她知道一部分,但不敢说。
“娘娘……“明烛的声音发抖,“奴婢……奴婢不知道。“
她在隐瞒。
沈昭没有追问,她现在太弱了,逼急了明烛只会把她吓跑。
她需要先活下来,然后才有筹码。
“我知道了。“沈昭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你去歇着吧。“
明烛如蒙大赦,站起来退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昭,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去了。
门关上,沈昭在黑暗中睁着眼。中毒、假传圣旨、目击者不敢说话、冷宫里的秘密——
她只清醒了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攒了一堆线索。
但这些都等不了,她最急的是另一件事——
明天那碗饭送过来,里面还会不会有药?
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破屋的土墙隔音很差,远处的脚步声说话声打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耳朵渐渐把这些背景音滤掉,专注捕捉更近的声音——
冷宫院子里似乎有人。沈昭慢慢坐起来挪到窗边,窗上的破布被风吹开一道缝,她往外看。
月光淡淡的照着一小片空地,院角有一棵枯死的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佝偻的背影,灰扑扑的旧衣裳,看不清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风化了多年的石头。
沈昭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她认出那是冷宫的一个老宫女,所有人都叫她“哑姑“,因为她是个哑巴。
沈昭脑子里浮起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
哑姑在冷宫很多年了,比她早。
哑姑从来不说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地,扫完就坐在院角晒太阳,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但原身的记忆里有一点不对劲——
哑姑扫地的时候,总会绕开墙角一块松动的砖,不管从哪个方向扫过来,到了那块砖前面扫帚都会偏一下绕半圈然后继续。
沈昭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她又看了一会儿,哑姑始终没有动。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从她脚边打着旋儿过去,她像感觉不到似的。
沈昭放下窗布慢慢挪回床上躺下。
药已经被倒了,明天送饭的人如果发现她没中毒,会有什么反应?
是加量,还是换一种方式?
还是说对方只是例行下毒,并不在意她什么时候死,只要“冷宫废妃病死“这个结果成立就行?
沈昭闭着眼在心里推演各种可能。
冷宫的好处是封闭、被遗忘、没人管;坏处也是同一个——
没人管,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一个废妃的命在这座宫里轻得像一片灰。
但轻有轻的好处,轻意味着没人盯着,没人盯着她就有空隙。
沈昭翻了个身,压在硬板床上肋骨硌得生疼。
她太瘦了,这具身体被长期克扣饮食营养不良得厉害。
她需要吃东西,需要有力气,需要站起来。
但明天的饭里还有没有药?
她不能冒险。
她得找个人。
脑海中浮现出明烛的脸——
那个圆脸小姑娘虽然笨但忠心。
忠心的笨蛋比聪明的敌人好用。
沈昭睁着眼在黑暗中规划——
明天,她要见明烛,让她去办一件事。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一点时间,试着翻翻原身的记忆。
沈昭闭上眼,放空大脑,任由那些碎片似的画面从深处浮上来。原身的记忆像被打碎的瓷碗,碎片锋利、零散、难以拼合。
她看见了一张脸——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青布袍,站在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对她笑。
那是原身的爹。
她看见了一辆车,简陋的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门,原身掀帘回头看了一眼,小院越来越远。
她还看见了一道宫门,很高很高,红漆森森,她走进去,身后门合上了。
记忆在这里断掉,后面都是模糊的黑。
沈昭在黑暗中睁开眼。
原身脑子里关于“入宫第一夜“的记忆是空的。
她进了宫,然后直接从第二天跳到了冷宫。
中间那一段——
是谁下的令、谁传的话、谁把她带走的——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
像被人刻意抹掉了。沈昭攥紧了被子,外面风大了从墙缝里灌进来冷得像刀子。
她裹紧那床薄被蜷成一团,脑子里反复转着那碗掺了药的饭、那个绕开地砖的哑巴、那个不敢说话的明烛。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沈昭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灰白的光从窗布缝隙透进来,屋子里比夜里暖和了一点。
她听见外面有扫地的声音——
沙,沙,沙,不紧不慢的像钟摆。
哑姑在扫地。
沈昭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头不那么晕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双手干瘦,指节突出,指尖泛白,这具身体比她想象得更虚弱。
门推开了,明烛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她醒着又笑了:
“娘娘您今天精神好多了!“她把水盆放在桌上拧了帕子递给沈昭擦脸。沈昭接过帕子,温热的贴在脸上,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那点暖意。
“明烛。“她开口,声音比昨天清了一些但还是哑,“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明烛立刻站直了:“娘娘您说。“
沈昭想了想把措辞组织好:“你去膳房,找那个送饭的刘公公。你告诉他——沈昭仪醒了,想见他一面。让他中午送饭的时候来一趟。“
明烛露出为难的表情:“娘娘……刘公公是膳房的人,冷宫他本来就不该多待的……“
“你跟他这么说——“沈昭看着明烛的眼睛,“就说我手里还有一根银簪。他有办法的。“
明烛出去了。沈昭一个人坐在床上,把原身的所有“家当“清点了一遍:一间破屋、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子、一个冷炭盆、几件旧衣裳、一面豁了口的铜镜。
还有原身发髻上那根旧银簪,她昨晚已经给了明烛换饭,手里没有了。
她还有一根吗?
沈昭摸了摸头发,发间空空的。
那根旧银簪确实给出去换了三顿饭。
但她刚刚跟明烛说的“还有一根银簪“是假的。
她在赌——
赌刘公公来,赌他有话想跟她说。
如果刘公公不来呢?
沈昭坐在床上等,听见外面的扫地声还在响。
沙——沙——沙。
不急不缓的,像在数着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明烛回来了,满头是汗:“娘娘,刘公公说……他说中午会来。“
沈昭点了下头。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她站了几秒等那股眩晕过去,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面铜镜。
镜面生了一层绿锈,照出来的人影模糊不清,但那张脸的轮廓还是看得见的。
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病容。但五官本身是好的,眉细眼长,鼻梁挺直,是一张清秀的脸。
沈昭看着镜子里的人,又想起了昨晚原身记忆碎片里那个站在小院门口对她笑的中年男人——
原身的父亲,沈望山。
江南小官,在任上为人清正,不结党不站队,安安分分过了大半辈子。
这样的人家不该跟宫里的任何人结仇。
那谁要杀她?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不重不急一步一步走近。
沈昭把铜镜放回桌上坐回床上。敲门声响起,笃,笃,笃。“沈昭仪在吗?奴才刘德全。“沈昭:“进。“
门推开,一个瘦高的中年太监侧身挤进来。
穿着膳房的灰短褂,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进门后先快速地扫了一眼屋子——
速度很快,但沈昭看见了。
他在确认屋里有没有第三个人,这是警惕不是好奇。
刘公公放下食盒朝沈昭躬身行礼:“娘娘身子好些了?“
“好一些了。多谢刘公公这几日照拂。“
“不敢。“刘公公又扫了一眼屋角,“娘娘说……有东西要给奴才?“
沈昭靠在墙上看着他:“刘公公,你娘亲的病,好些了吗?“
刘公公身体明显顿了一下,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娘娘怎么知道……奴才的娘亲?“
“你送饭来的时候眼睛里经常发红,不像是哭,是熬夜照顾人的样子。你袖口内侧有药渍,深褐色的,是熬药的时候溅上去的。“沈昭的声音很轻,“你娘病得不轻。你急需钱。“
刘公公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沈昭接着说:“我身上已经没有银簪了。昨晚那根是我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已经给你了。但我可以给你别的——消息。我知道你不只是一个送饭的太监,你替很多人传过话。你手里有我要的东西,我手里有你感兴趣的事。我们换。“
刘公公看着她像是在重新打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娘娘要什么?“
“我要知道——谁往我的饭里放了东西。“
刘公公沉默了。他看着沈昭,嘴唇抿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娘娘别查了。上一个查这个的人,已经在冷宫躺了二十年了。“
沈昭心里一紧:“上一个?谁?“
刘公公看了她一眼像是要说什么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弯腰提起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干净、新鲜、没有异味。
“娘娘趁热吃。“他说完转身要走。
“刘公公。“沈昭叫住他。
刘公公停住没有回头。
“那碗饭里掺的东西,“沈昭说,“我知道不是你要放的。你只是端过来的人。我不怪你。但那个人能让你端第一次,就能让你端第二次。你娘的病——如果我不死,下一次被送进来的可能是你。“
刘公公的背影僵住了。他站在那里像根钉子钉在地上,过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娘娘……好好活着。“他推门出去了。
沈昭坐在床上看着那碗白粥。粥冒着热气,白白软软的,没有异味。
她端起碗来闻了闻——
米香。
干净的。
她慢慢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整条脊背。
她捧着一碗白粥坐在冷宫的破床上,窗外沙沙的扫地声还在响。
沙——沙——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