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街头热闹正盛，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碎金似的铺了一地。
街头空地上刚结束一场热闹的杂耍，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丢下几枚铜板在地上的木盘里。小燕子拎着腰间的红绸带，抹了把额角薄薄的细汗，眉眼弯弯，依旧是一副活力满满、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她方才跟着柳青、柳红兄妹二人耍了一套花式拳脚，又翻了几个利落的跟头，引得路人阵阵喝彩。连日来三人走街串巷、卖艺糊口，今日收成还算不错。
“哥，柳红，咱们收摊啦！”小燕子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铜锣、彩帕一一收拾妥当，塞进随身的布包袱里，转头兴冲冲地招呼着一旁收拾家伙事的兄妹俩，“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大杂院，晚了怕是赶不上张婶的热粥了！”
柳青笑着应了一声，弯腰收起长枪木棍，柳红也乖巧地叠好表演的衣衫，三人说说笑笑，收拾完毕便并肩朝着大杂院的方向走去。
小燕子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调，心思全然沉浸在收摊归家的轻松里，丝毫没有留意到，街角阴暗处，一道黏腻放肆的目光，早已死死黏在了她的身上。
这人正是京城出了名的无赖泼皮杨二虎。
杨二虎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在街头巷尾闲逛游荡，仗着一身蛮力横行霸道，街坊邻里没人愿意招惹他，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混不吝。他方才全程蹲在人群后头，一眼就盯上了灵动鲜活、眉眼明媚的小燕子。
这姑娘不同于京城那些扭扭捏捏的闺阁女子，一身利落短打，性子鲜活爽朗，笑起来眉眼张扬，明媚得像一束暖阳，一下子就勾走了杨二虎的心思。
看着小燕子几人转身离开，杨二虎当即舔了舔唇，揣着一肚子歪心思，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走过两条街巷，周遭的路人渐渐稀疏，旁边是一堵高高的青灰老墙，僻静少人。就在小燕子脚步轻快、毫无防备地往前迈步的瞬间，一道黑影骤然从斜侧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不等小燕子反应过来，一股蛮横的力道便将她狠狠推在冰冷的青灰墙上。
“咚”的一声轻响，后背撞上墙面，震得小燕子肩头微微发麻。
她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想要挣扎抬头，下一瞬，一只骨节粗糙、带着几分蛮横气息的手掌便撑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牢牢将她圈在了方寸之间。
男人高大的身影俯身压下，彻底隔绝了她身前所有的光亮，带着一股市井无赖的散漫气场，将她结结实实地壁咚在了墙根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燕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长这么大，她常年在外闯荡卖艺，见惯了各色人等，却从未被人如此轻薄冒犯过。温热的呼吸被男人的身影笼罩，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烟火气与几分散漫的痞气，陌生的距离让她瞬间浑身不自在。
少女的羞怯猛地涌上心头，脸颊“唰”地一下，从耳尖红到脖颈，滚烫得像是烧了起来。
羞意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
小燕子眼底瞬间凝了戾气，杏眼圆睁，心头又气又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素来泼辣刚烈，最是受不了旁人轻薄调戏，当下想也不想，蓄力抬腿，朝着身前男人的小腹就狠狠踹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常年练家子的力道。
可她这点力道，落在混迹街头、身强力壮的杨二虎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杨二虎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早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不等她的脚尖碰到自己分毫，他双腿微微一合，精准又轻巧地直接夹住了小燕子抬起的小腿。
不重，却格外牢固。
小燕子蓄满力气的一脚骤然落空，小腿被牢牢锁在他的双腿之间，动弹不得。
整个人瞬间卡在原地，所有的挣扎都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燕子：“……”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一双灵动的眸子瞪得圆圆的，满是错愕与憋屈，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豹子，又气又无奈。挣了两下，腿被夹得纹丝不动，反倒因为动作拉扯，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几分，羞得她脸颊更红，简直快要冒烟。
僵持片刻，小燕子压下心底翻涌的羞恼，咬着牙，声音又脆又厉，带着十足的怒气开口质问：“杨二虎！你干什么！赶紧放开我！”
她认得这人，正是京城臭名昭著的泼皮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谁都懒得搭理，没想到今日竟被他缠上，还被如此轻薄对待。
杨二虎看着她气鼓鼓、羞红小脸的模样，眼底的戏谑笑意更浓了。他生得不算难看，只是眉眼间常年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痞气，此刻微微挑着眉梢，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小燕子娇俏的眉眼、泛红的脸颊上，语气散漫又直白，带着几分不讲理的认真。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市井独有的随意：“没干什么。”
顿了顿，他直直盯着她盛满怒火的眼眸，理直气壮地开口：“就是老子年纪到了，想娶个媳妇了。”
“我瞧遍了这京城街头的姑娘，就你最合我心意，灵动泼辣、鲜活讨喜，所以啊——”
杨二虎勾了勾唇角，语气笃定又无赖：“我看上你了。往后，你就做我杨二虎的媳妇。”
这话落地，直白又莽撞，带着全然不顾旁人想法的蛮横，狠狠砸在安静的巷子里。
而不远处的巷口，柳青和柳红兄妹两人早已停下脚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早一步发现尾随的杨二虎，本想上前护住小燕子，却没料到这无赖动作这么快，直接把人堵在了墙边。兄妹俩对视一眼，看着小燕子又羞又气、偏偏动弹不得的窘迫模样，再看看杨二虎一脸势在必得的无赖样子，心底的担忧瞬间被满满的笑意取代。
两人默契地双双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抱臂而立，刻意放轻了呼吸，死死憋着笑意。
肩头克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眼底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却不敢笑出声打扰这场荒唐又有趣的对峙。
柳红咬着唇，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哥哥柳青，眼底满是戏谑：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能言善辩的小燕子，今日居然被个无赖堵得没了法子，还被当众求娶，实在是太好笑了。
柳青也是强忍笑意，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他知晓小燕子的泼辣性子，平日里没人能欺负她半分，如今被杨二虎这么死皮赖脸地缠上，倒是一物降一物，新鲜得很。
巷中的对峙还在继续。
小燕子听着杨二虎这番胡言乱语，简直气笑了。她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如此霸道无礼、自作多情的人！
羞恼褪去，只剩下满腔的火气，她瞪着眼前一脸痞气的男人，牙关紧咬，心底暗暗盘算着，等这家伙松开力道，定要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泼辣小燕子，绝不是好招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