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大哥?”
“欸欸欸,大哥别挂,听六子说完嘛......”
“兄弟们听说,芸芸骨髓移植的手术钱还差不少......兄弟们也想帮你一把,实在是你金盆洗手之后......大伙也没这胆子继续干,日子都紧巴得很......”
“大哥,你真不考虑出山么?就当为了芸芸......还差两百多万呐,时间不等人啊......”
“有,有!正好,前几天有大款联系到了顺子,应该是咬到旧诱饵摸过来的......”
“好!好!有大哥在我们心里就有数了,流程兄弟们都没忘呢!那我就让他们三天后准备地方先见一面,探探他的底?......嗯,嗯,好,那就明天......”
“大哥,你放心吧,前面的兄弟们一分不要,先给芸芸治病......”
.........
“大哥,你真是风采一点不减啊,兄弟们都没反应过来.......就袖袍这么一挥,一屋子到处冒绿火啊!您手上还有这招呢?”
“哎哟,别别别,打死我也不敢觊觎您手艺......不过,想起刚才那场面就想笑啊......”
“不过,想起刚才那场面就想笑啊......哈哈哈,那死胖子刚见面的时候那眼高于顶的样子,最后还不是被咱们唬得屁滚尿流的......”
“诶!大哥,那死胖子说要再把你介绍给别人,你看......”
.........
“大哥!来大活了!这几天干下来少说拿到个六七十万了吧?这单说不定能一把凑够芸芸的手术费!”
“还差一百五十万么......那估摸着想要一单就凑齐难了......”
“不难?你是不是还有新招?欸,好!那兄弟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
“大哥,林老爷说要先验货,怎么办......”
“这两个是?”
“哦哦,记下了,就是告诉林家‘申符镇在宅子里,甲符带去行险地’是吧?放心吧。”
.........
“大哥,难不成你真是高人?林家验完货说那对符神了!他们让人带符去娱乐场,十赌九中啊!”
“行行行,弟弟多嘴,弟弟不问了。”
“不过,大哥,他们不是同意给一百五十万了吗?你怎么还要加价......”
“他们现在要再考虑几天......要不还是先拿下一百五万,给芸芸治了吧.....”
.........
“大哥,林家不同意这个价,不过愿意多买一对,我们还是能拿到三百。”
“啊这......好吧......”
.........
“大哥,神了,林家真熬不住了......”
“大哥你先回吧,等钱到手我们就转给你......”
.........
“姓陈的!你什么时候把交易卡号换掉的!你特么......”
.........
陈旧坐在回江城的车上,随手挂断李六子的电话,看着卡里的三百万笑出声来。
想黑我?也不想想你们是谁带出来的。
半个月前,李六子说有大单的那天,他就察觉到了李六子有私吞的想法。
于是陈旧在跟林家还价的那几天里,私下找到他们换掉了交易卡号。
他也不怕李六子报复,既然自己卖给林家的是假符,那现在这群瘪三估计已经被扣下。
.........
陈旧赶回医院的时候,阳光正好。
住院楼外墙瓷砖被照得格外发亮,白得像是几十年的人来人往都没给它留下痕迹。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陈旧心下想到,脚下却是不停,大步迈入住院部。
砰!!!
楼外震起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一群人的惊呼。
又有人跳楼了。
陈旧摇摇头:“晦气。”
他陪芸芸住院的这段时间里,这类事情见了不少。
有人是因为忍受不了疼痛,也有人是不愿拖累家人。
总之跟我没什么关系......
陈旧径直跑进电梯,他没兴趣去凑这个热闹。
.........
医院电梯很大,但却很挤。
因为最中间的位置已经被一张病患转运床占据,其它人只能围着转运床站。
床上的老人瘦得只剩皮,两手环抱着一个氧气袋,睁着眼睛直往站在左手边的儿子身上看。看了半天,在发现儿子好像装着什么心事后,老人才移走渴望的目光。
陈旧是最后进的电梯,因为人太多转不了身,只能与床上的老人四目相对。
老人干涩泛红的眼睛盯得陈旧有点发毛。
但好歹行骗这么多年,陈旧脸上没表现出什么情绪。
电梯打开,二十六楼到了。
他陈旧却发现比往常要安静很多,路过护士站,也没看到值班护士。
转过拐角,却见女儿芸芸的病房门口围了一圈人。
陈旧心里咯噔一身,呼吸一滞。
反应过来后疯牛似的往病房里挤去:
“让让!让让!”
等他好不容易挤进病房,却只看到妻子跌坐在窗台下闷闷地哭,护士长蹲在旁边不断安慰。
陈旧茫然地偏头往芸芸的床位看去:
被褥铺得很平顺,女儿最喜欢的几个娃娃整整齐齐摆在床头。
陈旧有些恍惚,他甚至在企盼:
芸芸是不是已经治好出院了?她们怎么没告诉我?
妻子听见动静抬头望来。好巧不巧,窗外落日照了进来,血红的光刺得陈旧的眼睛睁不开,陈旧因此没能看清妻子的脸。
.........
葬礼结束后,妻子看着他的眼神里就带上了一抹憎恨。
日暮人散,只剩他们两人站在堂前,两人大吵了一架:陈旧认为是妻子没能看住孩子,才让芸芸跌下楼。妻子则控诉着陈旧的不告而别,带给芸芸巨大打击,她才跳了楼。
两人各执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
“离婚吧。”妻子平静地结束了争吵。
妻子看着眼前恩爱了十几年的男人,轻蔑地补了一句:“带着你的赃款滚吧,没人需要了。”
离婚的事没什么挽回的余地,三十天的冷静期一过,两人就结束了最后一次见面。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妻子对陈旧说了最后一句话:
“芸芸猜到你干什么去了......你说过再也不做了,你骗了我无所谓,但你不该骗她。”
.........
芸芸留下来的东西还寄放在医院,陈旧专门跑了一趟,去取女儿的玩偶。
本来拿到东西就能走,但他没想到碰见了两个熟人——邻床阿婆的家属来办出院。
两夫妻看起来很高兴,拉着陈旧在大厅闲聊起来。
陈旧随口应付了几句:
“看来你外婆恢复得不错了?”
男人摇着头说:
“哪有,老人家知道自己治不好了,死活要在家里过完最后的日子。”
陈旧又安慰了几句,哪知人家毫不在意,反倒劝起他:
“嗐,陈哥你也别多想,捐献人意外死亡这种事谁也决定不了......”
“等会,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嗯?你不知道吗,小芸那个配对成功的捐献对象意外去世了,我听说是被一个假道士骗了,所以小芸才......”
陈旧脑子嗡地一声,再听不进去其他的话。
他匆匆告别这位家属,跑到刘医生诊室门口蹲了一天。一直蹲到医生临近下班,才逮到空闲时间。
十分钟后,陈旧失魂落魄地走出门诊。
.........
陈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等他脑子开始转动的时候,远处的城市已经华灯错落。
如果最后直接要了那一百五十万......如果提前知道了那小子是芸芸的配对对象......
如果当初骗过了芸芸......
最后一个念头让陈旧心里一惊。
行骗多年,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卑贱。
几天前对妻子的愤怒消失不见,统统化作了愧疚和自憎。
这两样灰色情感迅速将陈旧吞没。
他打开窗,探出身子,脚下轻轻一点。
失重感包裹着陈旧迅速下落,猎猎狂风在耳边轰鸣。
就在他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自己最后的结局时,贴身携带的那本《崭幻汇录》陡然开始发烫。
随后眼前流光乍放,陈旧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