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早晨,天刚蒙蒙亮,她就和丈夫去葱地了。
夜色还未褪去,大地仿佛一个正在酣睡的孩子,迟迟不愿醒来。水泥路两边的高大杨树,和乡间小路旁的野花野草,都隐去了平日里的绿意,在夜色晕染里犹如画家笔下浓重的水墨画,只能辨出它们黑色朦胧的轮廓。
九月的黑夜已经开始变长,丈夫的机动三轮车突突响着,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用轰鸣向天地宣告:天快要亮了!
她坐在车斗里,瘦弱的身子随着车身不住晃荡,她裹了裹身上的秋衣,尽力兜住身上仅存的一点热气。农村的秋天比城里更凉,已经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了。
走了一段水泥路,又驶过一段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他们来到自家地头,把车停在那间低矮的砖土混建的小屋前。
小屋旁边,是几间不到一人高的育苗温室,温室周围砌着五十公分高的泥墙,房顶用一根根粗壮的竹竿搭建,外面罩着一层厚实的大棚塑料纸。大棚里外温差极大,外面秋意寒凉,进了温室,空气就变得闷热潮湿,外面穿厚棉袄,在温室里只穿短袖就能干活。小屋还开了一扇半人高的小门,和温室连通,温室脚下,就是他们一年四季培育各种菜苗的地方。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身后村庄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大地也打着哈欠,舒展着身子要醒过来了。
站在田间地头,已经能看见半米多高的大葱,绿莹莹笔直地立在田地里,葱田一直延伸到地头。
他们走进小屋,拉开灯,昏黄的灯光下,能看见屋子角落里堆着一堆破衣服,都是邻居和自家不穿的,放在这里等着闲时剪成布条,用来绑黄瓜苗、西红柿苗。另一个角落放着铁锹、锄头等农具,还有几个粗笨的木凳。
换好干活的衣服,他们走进葱地,开始刨葱。
他们先把大葱一根根拔出来,抱到地头,再把凌乱的葱一根根捋顺,用草绳捆结实,一捆捆码整齐放到车上。
天色已经大亮,远处的树木、近处田野里的野草都清晰起来,刚收完玉米的地里已经种上了麦子,有的地方麦苗刚露出头,软乎乎稀拉拉的,像婴儿头上的胎毛,杂草丛里缠绕着粉的、紫的牵牛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雨滴的露珠,在万绿丛里格外娇艳。空气里浮动着清甜凉爽的气息,让人浑身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