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渊的寒气像无数根细针，刺穿皮肤，钻进骨髓。
辰星赫尔·托特瓦尔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
他记得自己是在追寻世界树的踪迹，记得须弥沙漠深处那道通往地底的裂缝，记得枝芽与心脏融合时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净芽雷龙心在胸腔里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雷与草交织的生命力，强行维系着他残破的躯体。
但现在，这股力量正在被冻结。
冰蓝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他试图调动雷元素，指尖只迸出几缕微弱的电火花，瞬间就被寒气吞噬。草元素的力量更是不堪，刚刚萌芽的绿意转眼就覆上了一层白霜。
“不能停……”
他咬紧牙关，金白色的长衣已经被冰晶覆盖，每走一步，衣料就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雪白的长发上凝结着冰棱，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左眼的冰蓝色瞳孔与周围的寒气融为一体，右眼的紫绿色光辉却在逐渐黯淡。
脚下的冰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他狼狈的身影。
精致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冻伤的痕迹，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路。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死寂。
突然，冰面下传来一阵异动。
辰星赫尔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脚下。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巨大的阴影缓缓逼近。他握紧了腰间的辰星之慧光，剑柄上的温度比他的手心还要低。
“轰——”
冰面炸裂，一头冰元素凝聚的巨蛇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
本能快过思考，辰星赫尔侧身翻滚，巨蛇的利齿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血液刚流出伤口就凝结成冰，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拔出长剑。
“星痕剑法。”
低沉的嗓音在冰渊中回荡，剑身上浮现出雷、冰、草三种元素的光芒。虽然冰元素的力量被环境压制，但雷与草的反应依然能够触发。
剑光闪过，绿色的草元素缠绕着紫色的雷电，斩向巨蛇的七寸。
原激化反应爆发的瞬间，巨蛇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扭动。辰星赫尔趁机后退，但冻僵的双腿让他动作迟缓，还是被蛇尾扫中，整个人飞了出去。
后背撞在冰壁上，他吐出一口鲜血。
血珠在空中就凝结成红色的冰晶，散落一地。
巨蛇再次扑来，这一次它学聪明了，从侧面发起攻击，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辰星赫尔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净芽雷龙心疯狂跳动，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
“群星的神光。”
周围出现大量光点，雷、冰、草元素的激光交织成网，将巨蛇笼罩其中。超导反应降低了巨蛇的移动速度，原激化持续侵蚀着它的身体。
但辰星赫尔的情况更糟。
透支力量的后果是身体开始崩溃，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瓷器即将碎裂的前兆。他单膝跪地，长剑插入冰面支撑着身体，视线开始模糊。
巨蛇挣扎着，嘶吼着，最终化作一滩冰水。
胜利了，但他也到了极限。
辰星赫尔感觉意识在逐渐远去，身体的温度在不断下降。净芽雷龙心的跳动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苦笑了一下，右眼的紫绿色光辉彻底熄灭。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他听到了歌声。
空灵，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那歌声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即将冻结的血液重新流动，让濒临崩溃的身体获得了一丝温暖。
辰星赫尔努力睁开眼睛。
雾气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白色的裙摆拖在冰面上，却没有沾染丝毫污渍。银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脸上戴着半透明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粉色的眼眸。她赤着双足，每一步落下，冰面就会绽放出一朵冰花。
愚人众第三席，少女，哥伦比娅。
她停在辰星赫尔面前，歪着头打量着他，粉色的眼眸中带着好奇。
“你很有趣。”
她的声音和歌声一样空灵，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明明快要死了，为什么还不放弃？”
辰星赫尔想要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哥伦比娅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比冰还要冷，却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舒适。
“你的心脏……很特别。”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净芽雷龙心的跳动，“雷与草的融合，还有世界树的气息。你到底是什么人？”
辰星赫尔无法回答，只能任由她探查。
哥伦比娅似乎对他的心脏很感兴趣，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敲击，像是在弹奏某种乐器。净芽雷龙心随着她的节奏跳动，竟然逐渐稳定下来。
“冰之女皇会想见你的。”
她突然说道，然后伸手将辰星赫尔抱起。
他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轻，像是随时都会碎裂的瓷器。哥伦比娅抱着他，转身朝冰渊深处走去，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
辰星赫尔靠在她的怀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冰雪气息。
他的意识在歌声中逐渐沉沦，最后的记忆是那双粉色的眼眸，和那句轻声的呢喃。
“别死，我还没听够你的心跳。”
……
再次醒来时，辰星赫尔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温暖的房间里。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净芽雷龙心在胸腔里平稳跳动，雷与草的力量在体内循环，修复着受损的躯体。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装饰奢华却不失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至冬的雪景。窗边摆着一架竖琴，琴弦上还残留着某种力量的波动。
“你醒了。”
哥伦比娅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裙子，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粉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
“喝点东西吧，冰之女皇赐予的力量，能帮你恢复。”
辰星赫尔接过杯子，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到全身。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冰元素力量正在复苏，与雷、草两种元素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谢谢。”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能够正常说话了。
哥伦比娅在他床边坐下，歪着头看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辰星赫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一个追寻真理的人。”
“真理？”哥伦比娅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世界的本质，生命的意义，一切未知的答案。”辰星赫尔看着她，“你呢？为什么要救我？”
哥伦比娅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道：“因为你的心跳很好听。”
这个答案让辰星赫尔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力量，为了利益，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但为了心跳好听而救人，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很特别。”哥伦比娅伸手触碰他的胸口，感受着净芽雷龙心的跳动，“你的心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辰星赫尔没有躲开，任由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
“它叫净芽雷龙心。”他轻声说道，“雷龙王的心脏和世界树的枝芽融合而成。”
“雷龙王……”哥伦比娅的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我听说过它，很久以前被封印的龙王之一。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心脏的？”
辰星赫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这里是至冬宫？”
哥伦比娅点点头，“冰之女皇的居所。她想要见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脏，也因为……”哥伦比娅顿了顿，“你的智慧。我在冰渊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带着很多秘密。”
辰星赫尔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从被哥伦比娅救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卷入了愚人众的漩涡。
“我跟你去。”
哥伦比娅笑了，那是辰星赫尔第一次看到她笑。
她的笑容很淡，却像是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纯粹。
“跟我来。”
她牵起辰星赫尔的手，带着他走出房间。
至冬宫的走廊很长，两侧挂着历代冰之女皇的画像。地面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哥伦比娅的手很冷，却很柔软，辰星赫尔能感觉到她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弹奏乐器留下的痕迹。
“你和别的愚人众不一样。”辰星赫尔突然说道。
哥伦比娅回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你没有那种……”辰星赫尔斟酌着用词，“功利心。”
哥伦比娅歪着头想了想，“女皇陛下说，我是最接近神的人，所以不需要那些东西。”
最接近神的人。
辰星赫尔想起了自己的境界，世界级。在提瓦特，这已经是很高的层次了，但在神灵面前，依然微不足道。
“你是什么境界？”他问道。
“境界？”哥伦比娅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女皇陛下没有说过。不过她说，我拥有神的力量。”
辰星赫尔没有再问。
他知道，愚人众的执行官，每一个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哥伦比娅看似天真无邪，但能在冰渊那种地方生存，还能轻易击败冰元素巨蛇，她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门前。
门上雕刻着冰之女皇的纹章，散发着强大的元素波动。哥伦比娅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辰星赫尔。
“女皇陛下就在里面。”她松开辰星赫尔的手，“她会给你选择。”
“选择？”
“加入愚人众，或者……”哥伦比娅的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离开至冬，但你要永远忘记这里的一切。”
辰星赫尔看着她，“你会希望我怎么选？”
哥伦比娅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道：“我希望你能留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真诚。
辰星赫尔笑了，这是他来到至冬后第一次笑。
“那我就留下。”
哥伦比娅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她推开门，带着辰星赫尔走了进去。
冰之女皇端坐在王座上，周身环绕着极寒的气息。她的面容隐藏在冰晶之后，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能看穿一切。
“辰星赫尔·托特瓦尔。”
冰之女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坎瑞亚的智者，教令院的博士，愚人众的学士。”
辰星赫尔单膝跪地，“参见冰之女皇。”
“你经历了很多。”冰之女皇说道，“坎瑞亚的覆灭，莱茵多特的背叛，还有世界树的枝芽。”
辰星赫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我需要你的智慧。”冰之女皇继续说道，“也需要你的力量。加入愚人众，成为我的第二统括官，代号‘学士’。作为交换，我会赐予你冰元素的力量。”
辰星赫尔抬起头，“我接受。”
冰之女皇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干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抬起手，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射入辰星赫尔的体内。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冻结了，但净芽雷龙心却疯狂跳动，雷与草的力量与冰元素激烈碰撞，最终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冰之女皇的恩赐，绝顶的冰元素之力。
“从今以后，你就是愚人众的学士。”冰之女皇说道，“与少女哥伦比娅一同行动，追寻世界的真相。”
辰星赫尔站起身，“遵命。”
离开大殿后，哥伦比娅一直在等他。
“女皇陛下赐予你力量了。”她看着辰星赫尔，粉色的眼眸中带着好奇，“感觉怎么样？”
辰星赫尔感受着体内三种元素的力量，雷、草、冰，在他的掌控下完美融合。
“很强大。”他说道。
哥伦比娅笑了，然后伸手牵住他的手，“那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
辰星赫尔看着她，突然问道：“你之前说，我的心跳很好听。”
哥伦比娅点点头，“嗯，很好听。”
“那现在呢？”
哥伦比娅歪着头，认真听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更好听了。”
辰星赫尔也笑了。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至冬的风雪很大，但有哥伦比娅在身边，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们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辰星赫尔在至冬宫有一间自己的房间，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和哥伦比娅待在一起。她会弹奏竖琴给他听，他会给她讲提瓦特的故事。
有时候，哥伦比娅会突然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世界的尽头是什么？”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神为什么会孤独？”
辰星赫尔会认真思考，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
哥伦比娅总是听得很认真，粉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你很聪明。”她经常这样说，“比所有人都聪明。”
辰星赫尔只是笑笑。
他知道，自己的智慧是穿越者带来的福利，但真正让他成长的，是这一千年的经历。
坎瑞亚的覆灭，让他明白了力量的重要。
莱茵多特的背叛，让他懂得了人心的复杂。
世界树的枝芽，让他触摸到了世界的本质。
而现在，哥伦比娅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有时候，他会在深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哥伦比娅。
她的睡颜很安静，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粉色的眼眸紧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辰星赫尔会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净芽雷龙心在胸腔里平稳跳动，雷、草、冰三种元素的力量在体内循环，维系着他的生命。
他已经不死不灭了，但哥伦比娅不是。
她是愚人众的执行官，是冰之女皇的代行者，但她依然是人类，依然会受伤，会死亡。
这个认知让辰星赫尔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害怕失去，害怕再次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怎么了？”
哥伦比娅突然睁开眼睛，粉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没什么。”辰星赫尔收回手，“吵醒你了？”
哥伦比娅摇摇头，然后主动靠进他的怀里，“我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我梦到你离开了。”哥伦比娅的声音有些闷，“梦到你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辰星赫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
“我不会离开的。”他轻声说道，“我答应过你，会留下来。”
哥伦比娅抬起头，粉色的眼眸中带着认真，“真的？”
“真的。”
哥伦比娅笑了，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是雪花落在唇上，转瞬即逝。
但辰星赫尔却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净芽雷龙心疯狂跳动，雷、草、冰三种元素的力量在体内暴走，差点失控。
哥伦比娅似乎也察觉到了，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心跳……”她伸手触碰他的胸口，“好快。”
辰星赫尔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因为它在说，我喜欢你。”
哥伦比娅愣住了。
她看着辰星赫尔，粉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喜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
“我也喜欢你。”她轻声说道，“从听到你心跳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了。”
辰星赫尔笑了，然后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真正的吻。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净芽雷龙心的跳动越来越快，雷、草、冰三种元素的力量在体内疯狂涌动，却又被一种温暖的力量压制着。
那是哥伦比娅的力量，冰之女皇赐予的力量，此刻却化作了最温柔的安抚。
吻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哥伦比娅靠在辰星赫尔的怀里，脸颊微红，粉色的眼眸中带着满足。
“以后，你的心跳只属于我。”她轻声说道。
辰星赫尔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
“好，只属于你。”
窗外的风雪依旧，但房间里却温暖如春。
辰星赫尔知道，自己找到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真理，不是力量，而是眼前这个人。
哥伦比娅，愚人众的少女，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两人携手同行，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
辰星赫尔闭上眼睛，感受着哥伦比娅的呼吸，听着净芽雷龙心的跳动。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至冬的风雪，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