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要离婚?”
“白柠兮,你跟俺儿子说离婚?光会生闺女的贱人,还敢蹬鼻子上脸?傅家管你吃管你住,你还有脸说离婚?不怕被人给骂死!”
耳朵边嗡嗡响,白柠兮晃了晃头,想把那股嗡鸣甩出去。
睁眼一看,蔡志梅正叉着腰骂街,四十出头的样子,她真回来了?
回到1982年,刚嫁进傅家第四年那会儿。
傅明尧为了给村里守寡的沈桂妮凑药钱,跟她干了一架。
就因为她要个欠条,前前后后,她借出去三回,可三回,全没影儿了。
傅明尧却嫌她心硬,越吵越上火,还将女儿给推倒了。
她气得抡胳膊给了他一耳光,蔡志梅立马扑上来,又打又骂。
一怒之下,白柠兮要求离婚。
上辈子听蔡志梅那么一吓,她怂了,又想着婷婷才五岁,再看傅明尧跪在地上直拍胸脯保证,她心一软,咬牙咽下委屈,继续熬,熬到38岁那年冬天,咳着血咽了气。
临闭眼那会儿,傅明尧告诉她婷婷不是傅家子,就连她们的结婚证居然也是伪造的。
新婚夜,他收了人钱,把她塞进别人屋里,压根不知道谁占了便宜。
怪不得他对婷婷总不亲,怪不得婚后他再没碰过她。
“妈!我脸疼!”
“哎哟喂!明尧你别动!娘今儿非把这泼妇抽成麻花!”
蔡志梅一听儿子喊疼,火气上来,抄起墙角那把竹扫帚,劈头盖脸就要往白柠兮身上砸。
白柠兮反手抄起靠墙立着的那根老枣木棍,这辈子,她才不会把傅家人放在眼里!
蔡志梅胳膊被抽得又麻又,疼得嗷一嗓子蹦老高,脚下一滑差点摔个仰叉,慌忙伸手去抢棍子,脑门又挨一下闷的。
傅明尧顾不上疼,拔腿就逃出了屋。
蔡志梅蹲在院门口喘粗气。
可她仍梗着脖子嚷,唾沫星子飞溅:“白柠兮!你等着!刚才那些话我当放屁!”
白柠兮差点笑出声。
先说她这个婆婆,整天拿笤帚赶媳妇下灶台,再说傅明尧,二十多岁的人,连地都懒得锄,当年她怎么就被他一句媳妇儿你真俊,迷得五迷三道,竟傻乎乎地嫁了这么个窝囊废?
“妈妈!”婷婷缩在八仙桌底下,听见外头没了动静,才一点点探出脑袋。
“不怕哈,饿了吧?妈妈给你摊鸡蛋饼。”
她说完弯腰抱起闺女,往厨房走。
重来一遭,她只打一个主意,拉着婷婷,走得越远越好。
上辈子她走后,没人替她撑腰,当她是没名没分的丫头使唤,再加上她性格软和,活活被当成免费长工使唤,熬了一辈子。
她盯着灶台边那口快见底的米缸,把柜子里最后半袋新磨的麦面全倒进去,又把婆婆平时藏起来不舍得吃的腊肉扔进锅里。
说是婆婆买的,哼,钱可是从她手里掏出去的,四年前,爸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中出事走了,单位念及他们多年勤恳工作,最终赔了一笔不算少的钱。
她那个素来势利又贪婪的叔叔一家,早就眼红得不行。
那时候,傅明尧张嘴就提结婚,这样叔叔一家就没办法动这笔赔偿金。
她当时心力交瘁,又见傅明尧处处体贴周到,便傻乎乎信了。
结果,刚躲开狼窝,转身又钻进了虎穴,前脚领证,后脚傅家便开始变脸。
蔡志梅开口就要家用,说大嫂也给了。
白柠兮从此闷头跟着掏。
只是没有想到她们才是一家人。
她关紧厨房门,饭一做好,母女俩蹲在灶边小矮凳上,捧着粗瓷碗吃得香喷喷。
脸都撕破了,婚证是假的,还装什么贤惠。
吃完饭,趁傅家人还没回,她牵着婷婷的小手,来到隔壁村陈奶奶家,有人照看,她才能安心动手。
“真想清楚啦?”
陈奶奶从小看她长大,可每次来串门,白柠兮都是强打精神,老太太还以为她在傅家日子顺心呢。
“想清楚了,陈奶奶。”
“婷婷麻烦您先帮带几天。”她蹲下来,捧着女儿的小脸蛋。“婷婷最乖,妈妈忙完就来接你。”
小姑娘眨巴着眼,声音又轻又甜。
“妈妈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嗯。”
……
“好。”白柠兮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头顶。
回傅家前,她先跑了一趟村委会,接着直奔沈桂妮家。
傅明尧为啥老往那儿跑,还不是因为早跟人家勾搭上了,这时候八成正滚在一块儿呢。
上辈子每次吵完架,他总借口出去散心,她还傻乎乎地坐在门槛上等他,压根没想到这一茬。
天边刚泛灰,她踮着脚摸到沈桂妮家西屋窗根底下。
果然,男人喉咙里滚着压抑不住的浊气,女人声音黏糊糊的。
“明尧,你说,白柠兮和我,谁更招你喜欢?”
傅明尧立马接话:“当然是你!白柠兮哪能跟你比?木头疙瘩一个,我稀罕的就是你这股子俏皮劲!”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论模样、论身材,白柠兮确实比她亮堂多了。
可偏偏硬得像块豆腐,谈恋爱那会儿,亲一下都缩脖子,拉下手都跟要她命似的。
要不是冲着那笔赔偿金,谁乐意天天哄着她。
沈桂妮一听这话,笑得咯咯响,整个人都飘起来了:“我就爱听你这么说~以后多来啊,听见没?”
“不来找你,我还找谁?我的小宝贝。”
傅明尧顺手揽过她的腰。
……
白柠兮搓了搓胳膊上的小疙瘩,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会儿大伙儿要么蹲灶台边扒拉晚饭,要么打算休息,所以她们这才敢放开手脚干这事。
她眼珠一溜,迅速锁定了目标,掉头就往朱春秀家跑。
那女人跟沈桂妮早就不对付,俩人见面能掐出火星子来。
沈桂妮不止坑傅明尧的钱,村东头那些心思活泛的男人,兜里几个子儿全被她掏空了。
朱春秀气得牙痒痒,背地里叫她狐狸精,说她专挑有家室的男人下手。
沈桂妮倒也不怂,回嘴就骂她管不住男人。
这天朱春秀听说自家那口子又溜去沈桂妮那儿了,拎起粪桶就冲过去,。
眼看就要闹翻天,白柠兮没急着凑热闹,转身回家喊婆婆。
这床真够大的。
蔡志梅正坐在堂屋的竹编小凳上,一边慢悠悠地嗑着瓜子,一边眯眼盯着院门口。
她听见院门被推开,抬眼一瞧,是白柠兮,顿时眼皮一掀:“懒婆娘!大晌午的才晃荡回来?灶膛里冷灰都结块了你也不捅一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