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踪他一月有余,发现您的丈夫跟以下几位女性都有在同一酒店订房……”安托万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铺在咖啡馆的桌面上。
“什么!我要杀了这个混账玩意!”对面的女客户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
“这位客人,您先消消气——”安托万的话被砰然甩上的门响切断。女客户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裹挟着一股要杀出尸山血海的怒火。
至少记得把自己那份账结了啊。安托万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收起照片。最近客户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易燃易爆。
电话恰在此时响起。他接起,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眼神逐渐专注,嘴角勾起一丝久违的、属于猎人的弧度。
“终于……来点正经事了。”
“都让让!有啥可看的!魔法咒语都背熟了是吧?散了散了!”
副校长吕克拨开围观的学生,眉心拧成一道深刻的竖纹。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他蹲下身,探了探地上女孩的鼻息——平稳,但昏迷不醒。
“老师,克洛伊她……”一个短发、脸色发白的女生颤声说。
“看见了。”老陈烦躁地挥挥手,像要驱散不祥的晦气,“来两个人,抬去医务室。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窸窣散去,只有那个短发女生还固执地站着,手指绞紧了衣角。
“你,”老陈看了看她制服上的标签,“叫卡米尔是吧?跟着来,路上说说怎么回事。”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克洛伊?克洛伊!你醒了?还认得我吗?”卡米尔几乎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好友的手。
克洛伊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目光先是空洞地掠过苍白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才聚焦到卡米尔写满担忧的脸上。
“我……这是哪儿?”
“你晕倒了!在走廊上,突然就……”卡米尔的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
“哦……”克洛伊试图坐起,腰腹却使不上力,背脊刚离开床垫几寸,便沉重地跌了回去。一股冰冷的虚弱感攫住了她。
两天后,课堂上。
卡米尔凑近,压低声音:“身体真没事了?”
“嗯,不会再晕了。”克洛伊回答得很快,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关于晕倒的瞬间,她的记忆是一片绝对的空白,这比晕厥本身更让她不安。
“那就好。”卡米尔吐了吐舌头,刚想再说什么——
咻!咻!
两根粉笔精准袭来,一根命中卡米尔额头,另一根擦着克洛伊的发梢飞过。讲台上,老师投来警告的一瞥。
放学后,克洛伊回到单人宿舍。
简单的淋浴冲不去心头的滞涩感。她拿起魔杖,试图重复白天课堂上的照明咒。杖尖毫无反应,连最微弱的火星都未曾迸出。
又失败了。就像她莫名晕倒的身体,就像她总是不尽人意的魔法天赋。一种对自身失控的预感,让她轻轻放下了魔杖。
副校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奇了怪了……老陈把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一周,三起晕厥。校医检查却说一切正常,只是精神压力过大,短暂神经性晕厥。
真的只是压力大?他想起克洛伊空洞的眼神,和卡米尔欲言又止的紧张。
就在他点燃下一支烟时,门被猛地撞开。
“副校长!出事了……有学生……死了!”
现场已被惊慌的学生们远远围出一个真空地带。老陈拨开人群,蹲下身。
地上躺着的男生,面容平静得像在沉睡,没有伤口,没有挣扎痕迹,甚至表情都称得上安详。死亡时间很近,身体尚有余温。
“死亡时间在半小时内,但很可能就是放学后这十分钟左右。”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陈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不合身保安制服、头发梳得油亮、正自信撩着刘海的年轻人。
“为什么?”老陈眯起眼。
“很简单啊,”年轻人侃侃而谈,“半小时前刚放学,人多眼杂。二十分钟后,该走的都走了,学校才真正‘空’下来。凶手肯定会选这个‘空窗期’。”
逻辑清晰得不像个普通保安。“你是谁?”老陈站起身,语气带上了审视。
“我?我是新来的保安啊。”年轻人眨了眨眼。
“放屁。”老陈啐了一口,“全校每一个保安我都认识。你究竟是谁?”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刚才那句粗话只是微风拂面。他从容地从内袋掏出一个名片夹,精准地抽出一张,递过来。
“重新认识一下。安托万,私家调查员。”他的动作流畅而镇定,仿佛刚才的谎言和被拆穿的尴尬,都不过是弹掉袖口的一粒灰。
随堂测验的卷子发下来,克洛伊看着上面刺眼的红色批注,内心却一片麻木。失败似乎已成习惯。
“克洛伊!假期计划!”卡米尔像一阵小旋风卷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的完美假期蓝图,眼睛里闪着光。
克洛伊“嗯”、“哦”地应和着,目光却越过好友兴奋的侧脸,飘向窗外逐渐沉入暮色的校园剪影。
卡米尔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克洛伊的思绪,早已沉入那片关于空白记忆、失效魔法和冰冷天花板的、无声的迷雾之中。
她有种预感,有些东西——像潜伏在平静校服下的暗流——正在失控。而下次会发生在她身上的,可能就不止晕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