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印象里最痛的经历是什么?是上手术麻药失效后肉体上的疼痛?是最爱的人离开你时精神上的疼痛?还是所有积蓄在一夜间被骗走物质上的痛?英凡此刻就在想这个问题,她想也许这一生,不会有比现在更痛的时刻了,她刚刚从手术的麻醉中清醒过来,还不能支配自己的四肢,当她睁开双眼的时候,看见趴在床边打盹的母亲刘金妹,借着昏暗的灯光,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母亲,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过自己的母亲了,原来母亲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乱糟糟的扎了一个马尾,脸上手上也长了一些老年斑,一种又苦又酸又涩的液体从她的心口往上返,直到她的喉咙,不受控制的咳嗽了两声,刘金妹醒了。
“哎呀,凡儿,妈睡着了,你醒多久了啊,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啊,饿不饿啊......”
英凡听见母亲焦急的问东问西,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耐烦了,但是这次她却不知怎的哭了起来,刘金妹更不知所措了。“凡儿,怎么哭了,都怪妈不好,睡着了,没第一时间发现你醒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去叫医生”
“妈,我没有不舒服,等我出院我就去离婚!”刘金妹站在床边,半晌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就去打水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英凡快速回想了一下这五年,她怎么也想不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是什么,她的宽容和忍让怎么就换来了今天这样的结局,她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她仔细搜罗张新强的优点,想看看他们的婚姻是否还值得挽回,哪怕一丝丝的好。天呐,英凡怎么这么糊涂呢?张新强就算有千好万好,如此对她也早该恩断义绝了,说到底还是为了他们的孩子---小豆芽,果然啊,女人一旦结了婚生了孩子,就会同时拥有盔甲和软肋,为了小豆芽英凡可以无所不能,同样,为了小豆芽英凡也变得什么都可以忍让。
“热水打回来了,给你擦擦脸吧”刘金妹边走边说,这时英凡才感觉到自己的脸干干巴巴的,像一张揉皱了的牛皮纸,
“好的妈”。
刘金妹将浅粉色的毛巾放在脸盆里揉搓,拧干给英凡擦脸,“凡儿,温度怎么样?”
“挺好的妈”
“凡儿啊,有些话妈一直想和你说,一是没机会说,二是怕你不爱听,但是你想想,妈活着大半辈子,你的幸福与否一直是我的头等大事,我看你过的不好,比我过的不好还难受,我的心啊碎了又拼起来,碎了又拼起来,这些年我的心已经快碎成沫沫了。”刘金妹说着这些话,眼里泛起了泪花。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以前我也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英凡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把眼睛闭了起来。
“张新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就说,离开他,不然你会越陷越深,小豆芽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你怕什么?我能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小豆芽也一样,你不要太低估自己的能力,你大学毕业之后也上过班,你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只要你想,你到哪里工作都是出类拔萃的,说实话,你刚才和我说你要离婚,我是真的打心里高兴,如果你早做出这样的决定,你又何苦受这些罪呢?”刘金妹越说越激动,竟呜呜的哭起来。
“妈,我想给小豆芽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快乐的童年,我不想她和我一样。”英凡也跟着哭起来,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没有劝你离婚,但是凡儿,破碎的婚姻对孩子也是一种残忍啊,名存实亡的家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英凡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过了一会才说,“嗯,我想清楚了,我会和张新强一刀两断的。”
“凡儿,你要坚定信念,不要他三两句好话就又把你哄好了,狗改不了吃屎的。”英凡没有再说话,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话像是在说张新强,也像是在说她自己,多少次都说离婚,还是对付过下去了,这一次她真的会和他离婚吗?如果离婚,张新强会同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