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京城,南斗街上,一说书先生正口若悬河,在一座临街酒肆中侃侃而谈。
“今个,爷就给你们讲讲那朝廷镇魔司铁鹰猎鹿,马踏江湖,打的一整座江湖都无人敢称尊的故事!”
“要说那镇魔司,那可是江湖人眼中臭名昭著的阎王殿,一句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这么多年来不知打折了多少江湖人的脊梁骨,而要说起镇魔司马踏江湖的这桩往事,最早其实还要追溯到十年前镇北侯顾鸣远一家的那桩灭门惨案……”
然而,还不待那喜欢吊人胃口的说书先生将嘴里那番话说完,远处便忽然传来了一道令人惊讶的声音。
“嚯!还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有人敢堵镇魔司的门?”
此话一出,便迅速在街上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毕竟镇魔司是什么地方,方才那说书先生其实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大名鼎鼎的朝廷黑衙,江湖人眼中的阎王殿,在京城,向来只有镇魔司找别人麻烦的份儿,哪有人主动到阎王殿送死的?
因此,听到这话,满街行人,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寻常的市井百姓,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前凑这个热闹,就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推着糖葫芦车凑到了跟前。
而经这么一打岔,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自然也就没人想听了,满屋食客都挤到了窗前,甚至有的直接爬到了二楼的窗檐上,个个翘首以盼的盯着远方的场景。
那说书先生原本还想矜持两下,可眼见再晚连屋顶可能都没得站了,不由得也有些急了。
“唉,你们他娘的给老夫留个位置啊,这场面老夫也没见过啊,唉唉……哪个瘪犊子踩我头上了?”
街巷之上一片熙熙攘攘,而就在众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前凑的时候,远处那座金笔题就的衙门匾额下,现场的气氛却是有些诡异。
镇魔司身为朝廷官衙,还是江湖人眼中的第一黑衙,门前自然不可能没有守卫,可此刻守在门前的两个护卫神情却可谓古怪至极。
两人在衙门当差的时间虽然也已经不短了,可却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景,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堵镇魔司的门,而且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那年轻人虽然身量修长相貌冷俊,可看模样,最多也就十八九岁,这样的年纪,说实话连及冠的岁数都没到,按理说出个远门家里都可能会担心,可这年轻公子却已经单枪匹马堵到了镇魔司门前。
门前的守卫原本还以为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不由得便双手抱拳,上前行了一礼。
“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来我镇魔司门前,可是有冤情要报?”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听到这话,那相貌冷俊,眉发如墨的年轻男儿却是直接挑了挑眉头,嚣张至极的来了句。
“来你们镇魔司,自然是有事要找你们,你俩还不行,去叫个能主事的出来。”
嚯——
听闻此言,满街行人更是一片哗然。
不是来求镇魔司办事的,那自然就是来找事的了。
而门前的那两个护卫听到这话,神情也不由得耷拉了下来。
两人身为守卫,本就有维护衙门威仪的责任,见这年轻人语气嚣张,目无王法,两人当即便暗自对视了一眼,打算先给这不长眼的年轻人一个教训。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却是那年轻人堪称恐怖的功底。
几乎是在门前那两个护卫联手冲出的瞬间,那年轻人身形便瞬间一晃。
继而,街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而等到再度看到那年轻人的身影时,其整个人却已是瞬间横跨数丈,宛如一尾掠地黑蛟般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
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人凌空拽了起来,等到他们重新反应过来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的凌空丢向了后方,整个人便宛如两具破麻袋一般摔下了衙门正堂。
这是什么功夫?
不单是两人,瞧着这神乎其技的一幕,街上的其他人也是一片惊讶。
“嚯——好俊的身手!”
“我说这年轻人怎么敢一个人堵镇魔司的门,原以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成想对方原来是有真功夫傍身啊。”
“谁说不是呢?连人家一招都挡不住,这俩护卫回去恐怕是有苦头吃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道白袍身影突然从衙门后方走了出来,抬手拽住那倒飞而来的两人,却是一手一个,轻而易举的将两人拦了下来。
继而,一道有些洪亮的声音也从衙门后方传了出来。
“控鹤门的擒鹰手,你是控鹤门掌门周元的徒弟?年轻人下手倒是有分寸,可眼睛还是得擦亮点,你今日强堵我镇魔司大门,还出手打了我镇魔司的差役,今日若是不给本千户一个交代,你便不用走出这个门了!”
而听到这话,众人也终于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嘶——青城营的曹千户都来了!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宗师存在,便是在高手云集的镇魔司也算一方好手,这年轻人这下怕是要惨了。”
而街上其他人见状,也是议论纷纷。
“连曹焱都出来了,这年轻人待会不会被直接打死在这吧?”
“那倒不至于,朝廷武官出手都是有分寸的,只要这年轻人身上没别的事,最多也就关了几年。”
“关几年也不轻啊,这年纪轻轻的,干点啥不好,非要跑到镇魔司门前显摆,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面对曹焱这位京城千户,那相貌冷俊的年轻人眼底居然没有半点惧意,反倒是更来了几分兴趣。
“总算见着个有份量的大人物了,不过曹大人可别误会,我虽然也是凉州人,但和控鹤门可没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众人原以为这年轻人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牵连到背后师门,可没成想年轻人接下来的一句话,便直接叫现场不少人都愣在了原地。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年轻人却是突然抬手,竟是以右手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而后才颇有些桀骜的说了句。
“控鹤门掌门周元在凉州其实也算一方枭雄,只可惜眼神不太好,打秋风都打到我家镖局了,我娘便叫我去跟周掌门好好讲讲道理,而周掌门说来也是个知错能改的人,我登门以后,不仅恭恭敬敬的给我和我娘道了歉,还把这本宗门绝学《擒鹰手》传授给了我,曹大人可切莫误会了。”
然而,年轻人虽然嘴上说着让人不要误会,可听完这话,现场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却是更加不对了。
毕竟江湖人对于自家绝学的看中有目共睹,便是正经拜师,那也得在师父座前鞍前马后的伺候几年,而且还不一定能学到真功,又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把宗门绝学给赔出去?
那周元不会是被这愣头青登门直接给打死了吧,余下的控鹤门门人为了活命,才不得不将看家绝学交了出来。
一时间,街上不少人都脑补出了一副强抢功法的戏码,听说那控鹤门掌门周元还有个小女儿,在凉州江湖颇有些名声,就是不知道这少侠抢了功法,有没有将人家女儿也给一并……
不论街上行人如何误会,门前的曹焱听到这话,其实心里已经觉出了几分味来,知道这年轻人今天肯定不是来找事的,更不可能是来自投罗网的,神情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江湖事江湖了,这是江湖一贯的规矩,无论你和控鹤门有什么恩怨,只要不闹出人命,我镇魔司其实也懒得搭理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可你今日既然来强堵了我镇魔司的大门,还出手伤了人,若是不能给出一个令本千户信服的理由,便莫怪本千户要在这先行拿下你了。”
众人听到这,原以为那相貌冷俊的年轻人会顺驴下坡,就此编出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甚至都有猜这年轻人今天就是吃饱了撑得来找事的,却独独没人能猜到这年轻人今天在街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目的竟然仅仅只是为了加入镇魔司当官。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相貌冷俊的年轻人先是抬手指了指自己,随后才又语气平淡的说了句。
“正经百姓来镇魔司,不是为了击鼓鸣冤,自然便是来为朝廷效力的。”
“我姓陆名清泉,乃是凉州人氏,早些年间跟着我娘在凉州经营着一家镖局,我娘本来要将镖局传给我,可我觉得我年纪轻轻的,又有着一身好武艺,不想继续跟着我娘在镖局蹉跎岁月,大好男儿,又不可能落草为寇,听说朝廷镇魔司广纳贤才,自然便来了!”
话落,那自称为陆清泉的年轻人语气顿了顿,却是又突然冲着不远处的曹焱说了句。
“我觉得我的功夫不比曹大人差,曹大人不若跟我比上一比,我若是赢了,曹大人这个千户能不能叫我做做?”
此言一出,满街行人更是一片哗然。
是万万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狂妄到了这种地步,堵着人家的大门求官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对着镇魔司千户说出这样的话,虽说凉州民风本就有些彪悍,可也没彪悍到这种地步吧?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听到这句颇有些冒犯的话,门前的曹焱反而是不怒反笑。
“好小子,你这进衙门当大爷的模样到京城哪座衙门都得被乱棍赶将出来,可来我镇魔司却真是来对了!”
说到这,曹焱语气顿了顿,而后才再度对着门前的那道年轻身影说了这么一句。
“我镇魔司向来任人唯贤,但我这千户之位却也不是轻易就能给你的,这样吧,你不是想跟本千户比试一番吗,只要你今日能在本千户手上走过二十招,我便破例招你做捕头,后续但凡立功,本千户立刻就能将你提拔到总捕之位,不知你意下如何?”
镇魔司的捕头,在朝廷官序中其实便已经算入了流的武官了,而总捕更是可统御数十人,在整座京城都不算什么小角色,这样的待遇,给一个刚到京城还没多久的年轻人,曹焱的手笔已不可谓不优渥。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即便听到这话,那相貌冷俊的年轻人却依旧是摇了摇头。
这下,就是曹焱的脸色都不由得有些变了。
“怎么,你觉得本千户还亏待你了不成?”
“不是,我只是觉得曹大人有一句话还是说错了,那就是说我如果到京城其他衙门会被乱棍赶出来这句话,我觉得他们赶不了我,因为他们都打不过我。”
听到这话,现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不是,这厮怎就这么狂啊?
他娘出门前难道就没有叮嘱过他,出门在外,行走江湖,一定要低调行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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