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双目无神、神情憔悴的男子从厨房的冰箱中缓慢取出存放冰冷的啤酒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音。
在面积不足二十平方、厨厅一体,没有卧室的狭小出租房内,这名头发浓密男子正在为自杀前进行最后的准备。
一箱冷冻的啤酒被堆放在脏乱的客厅。
“咕噜。”在狭小且简陋的客厅空间,男人瘫坐在发黄破旧的沙发上,弯着身子,手掌抚摸着脖颈处的喉结。
在剧烈咳嗽数声后,脸庞如煮熟的龙虾一般红润。冰冷、淡黄色酒液带着些许辛辣的味道,顺着男的人咽喉上下吞咽,进入了饥肠辘辘的肠胃。
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饥饿和极度的作息不规律,使得他的眼皮乌黑、嘴唇出现了严重的发紫现象。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男人处于严重的亚健康状态,心律不齐,有猝死的风险。
酒罐中的冰冷液体喝下大半,腹部虚假的饱胀感无法消除男人体内的饥饿感。
饮酒的男人名叫曹毅,二十九岁,是沿海城市-澜江市的一名海产商人。由于海洋遭受严重污染,国内的海产市场萎靡,他所经营的海产生意在短短半年内一落千丈。
曹毅依靠着以前经经年累月积累的本金,大力买进海鲜干货囤积,企图等待海产市场的回暖,挽回损失。然而,他没能扛住市场的剧烈变化与动荡。艰难运营了半年,收支不平衡,手中现金流断裂。
大量囤积的海产干货物价格暴跌,除却本金全部赔光,他还欠下了近两百多万的债务。得知曹毅生意失败,和他长跑数年、不肯结婚的女朋友果断将他拉黑,提箱跑路。
伤心欲绝、不甘心失败的曹毅,在自身不甘失败的欲望驱使下,铤而走险去借遍了所有能够借钱的途径-包括亲朋好友、正规和不正规软件的借贷服务、高利贷等。
这一次,他重新集资了五百多万的现金,企图东山再起。
他相信海洋环境会得到妥善的管控和治理,海鲜市场的低迷是暂时的,市场必将回暖。
然而,判断失误,他再次失败了。这一次,他输得更惨。名下的房子、车子全卖了,还倒欠下了近四百七十万元的债务未能偿还。
曹毅成为了彻彻底底的穷光蛋、老赖。事业失败,爱情消失,友情破碎,一切都那么残酷。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血亲可以依靠。奋斗多年的努力在一夕之间化为泡沐,给他精神上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他对不住自己,对不住信赖他的朋友们-无论是真心朋友还是抱着投资心态帮助他的酒肉朋友,他全部辜负了。
良心债、钱债,欠下了大量、双重债务的他彻底成为了旁人眼中的废人。穷困潦倒、孤身一人的他放弃了挣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苟活在世界上。
连续不断的债主上门,巨大的压力使得他选择消失在了熟悉的地方,开始了流浪之旅。
桥洞,狗窝,公园里的长椅,废弃的停车场,都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厌倦了东躲西藏和颠沛流离的生活。依靠着自己的化学才能,通过工厂涂料短工的喷涂及售卖未经认证的、个人制作的野生“药剂”挣扎赚来的少量的金钱来维系生活。
最后,通过断断续续简短的工期,他积蓄了一些钱财,一路流浪来到了南城。他租赁了这里旧城区的一个阴暗的地下室,也就是所谓的胶囊间,准备“体面”结束自己生命。
“为什么!我明明这么努力,却得不到回报!上天你已经夺走了我的亲情,现在还要夺走的我仅有事业和爱情!该死的命运,该死的一切!我明明已经竭尽全力!”
微熏的曹毅嘶吼起来,将手中的啤酒罐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残余的酒水液体溅射四周。
他随意发泄着情绪,歇斯底里的语气伴随着急促的粗气声,面容扭曲,很是恐怖。若是有旁人在场,必然认为这是一个·精神病或者暴力狂。
纵然状若癫狂,也无人听见他的呐喊。或许有人听见,也不会在意。因为,他正身处在一个非正常人生活的环境当中。物以类聚,能住在如此寒酸破败的地方,想来也是和他处境差不多的可怜人。
“我若是饿死在这里,尸体发臭的时候会被人发现吗?会有人帮忙将我下葬吗?我…不甘心…”身体力气枯竭,曹毅颓然蜷缩在沙发上,如同婴儿一般呓语。
意识开始模糊,他开始胡言乱语。不时颤抖的身躯伴随着躯体脱力且急速升起温。几分钟后,体内激素分米混乱,躯体开始失温,曹毅身体抽搐的愈发厉害,死亡在逐渐逼近。
然而,就在曹毅他的意识即将消散之际,其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机械化的声音:“你相信命运既定吗?”
这道声音微弱,但清晰,仿佛直接忽略外部耳朵空气的传播,以不可思议的途径、直接对他进行了心灵沟通。
“是幻觉吗?呵呵,狗屎一样的命运,我不信!”一直拥有着良好素养的曹毅只觉得满腹悲愤无处发泄,最终内心吐露了粗言鄙语。
“是吗?可你快死了?尽管这样也不愿相信命运?只要你亲口说出自己相信命运既定,就能接受我的馈赠,获得人生重来的机会。你不愿意吗?”冰冷无情的声音回荡不息。
经商多年,曹毅积年累月练就的后天直觉似乎在诉说着,他正在面临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后一次选择。
仅仅只是思考片刻,他选择顺从本心的决定,说道:“我不信命运,也不想重来人生!人生无法重来!比起馈赠,我更相信付出和收获!!”
“我很欣赏你的态度。“神秘存在似乎非常满意曹毅的回答。刹那间,一段信息突兀地涌现在曹毅的脑袋中。阅读着这段信息,他大受震撼,开始尝试理解。“
信息如下:反抗既定命运之人,你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点!幸运的是,你成功地引起了奇异存在的注意!以你的灵魂作为代价,来和它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易吧!它向你发出一份临时任务契约,你有拒绝签订的权利!但请记住,你并非是唯一被选中之人!
“完成指定的临时任务,可以在你如今生活的世界-蓝星获得一定的灵魂力量与一百万的现实金额!若是任务失败,需要你献祭自身的灵魂作为代价。你是否愿意签订?“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的人生将会迎来从所未有的改变。曹毅的内心重新产生了一个名为希望的东西。人,一旦有了希望,也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一份临时契约吗?我愿意签订。“
“临时契约成立。“
曹毅的意志得到了回应,机械般声音的响起,一阵强烈的白光将现实中失温中“曹毅”包裹起来,从外部看,如同一颗等待孵化的生命的蛋。同一时刻,曹毅彻底失去了意识。
“海蒙兄弟,海蒙兄弟?如果你再不醒来,缺少了你的帮助,我们这支队伍马上就要迷失方向了。“迷迷糊糊中,曹毅听到了数声叹息,他竭尽全力,艰难地睁开了朦胧且沉重的双眼。
映入眼眶的一名穿着老旧褐色兽皮衣服的中年男人,阔脸大眼,手脚骨架宽大;背持大弓,圆脸浓眉。
如果仅看外表,男人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和五十岁之间,贴近曹毅印象中年猎户的形象。
“沙斯大叔?“曹毅下意识呼喊出了他的名字。听闻海蒙发出的熟悉声音,男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老天保佑,海蒙,你终于醒了。“
“海蒙?哦,是啊,我是海蒙,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随着视力的恢复,海蒙身体的其他感官似乎也复苏了。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被吸纳进鼻腔之中。那是腐肉散发出的味道。嗓子发干,他的身体出现了类似脱水的症状。
此刻的海蒙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
中年男人贴心地从腰间取下葫芦状的水壶,递给他,示意他润润嗓子。
“你被魔蝙袭击,中毒后已经昏迷了一个多小时了。幸好随身携带的解毒药剂还有效果,你成功苏醒了。但我们的援救任务还没有完成呢。“沙斯一脸愁容,用布帛浸泡着不知名的油料,轻轻擦拭着带血的破烂衣裳。
“援救任务?“伴随着海蒙的呢喃,熟悉的感觉再度涌入脑内-信息植入。
这是一个魔法世界,原主海蒙是一名能力出色的驯兽师,为波林领地的雷切诺家族效力。然而,出身卑微的他尽管在多次的战役中发挥了重大作用,却处处备受排挤,功劳屡次被他人侵占。
随着年岁的增大,三十岁的他随着年纪的增长,魔力开始出现枯竭现象,一身伤病,他不得已隐退了。然而,付出没有得到回报,多年拼命积攒的钱财甚至于不足以令他安度晚年。
他的生活一度陷入非常窘迫的地步。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非常困难。更为要命的是,他的母亲和妹妹同时患上了不同程度的魔力不适症。
不幸的事情接连而来,他需要生存,更需要一大笔钱来为亲人进行治疗。命运好像抛弃了他。
债务缠身,亲人的生病,医疗费用就是一口无底洞,要将他的人生全部吞噬殆尽。然而,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波林领主-勒夫•雷切诺却主动派人召见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