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过三分，陆川的手机自己亮了。他刚要睡着，被那点冷光刺得眯起眼。寝室里很静，只有上铺陈默翻身的响动和空调外机断断续续的嗡鸣。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那光却一直亮着，不熄，只能伸手去摸手机。
屏幕亮着，却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微信、外卖、短视频，满屏的图标全没了，只剩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界面，深灰的底，正中一行白字。
【已检测到您所在区域】
“……中毒了？”陆川嘟囔一句。
他划了一下屏幕，没反应，再划还是没反应。手机像被焊死在这个界面上。
对面床铺翻了个身，陈默的声音闷闷的，“你说啥？”
“你手机呢，看看。”
“睡觉呢……”陈默嘟囔着，还是伸手去摸，三秒后，他“噌”地坐起来，整个人僵在黑暗里。
“我操……”他的声音都变了，“我手机也这样！图标全没了！”
陆川没吭声，点了一下那行白字，界面一跳，弹出一个框。
【区域：第七宿舍楼】
【状态：封锁】
【结算倒计时：6天23小时57分】
封锁。
陆川盯着这两个字，还没琢磨明白，楼下炸开一声尖叫。那声音又尖又短，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喉咙，划破整栋楼的死寂，紧接着便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响动。
陈默“噌”地跳到地上，光着脚，“什么声？！”
“别出声。”陆川已经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铺在宿舍楼下的水泥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那声尖叫，是从下面几层传上来的。
“是不是……出事了？”陈默的声音在抖，“我下去看看？”
“别去。”陆川说。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现在哪儿都别去。他回到床边重新拿起手机，刚才那个界面最底下多了一个灰色、没有名字的图标，像一份文件的缩略图。他点开。
密密麻麻的文字刷出来，系统日志的格式，时间戳精确到秒：
【异常日志】
00:04:02房间「312」归属登记：未完成。
00:04:02判定：无主房间。
00:04:02处理：追猎。
追猎。陆川后背发凉，日志上的时间戳是零点过四分，那声尖叫就是那时候响起来的。312，那是隔壁的一间寝室。归属登记、无主房间、追猎，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没个头绪，却让他心口发紧。他鬼使神差地又往下翻，日志里不止这一条。
【异常日志】
00:03:17判定生效：目标「205」违反区域规则。
00:03:17已执行：追猎。
00:03:45判定生效：目标「408」违反区域规则。
00:03:45已执行：追猎。
一条又一条，每一行“追猎”背后都是一声他没听见的惨叫，陆川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陈默。”他压低声音，“把你手机给我。”
陈默递过来，陆川翻了一遍——只有那个“封锁”界面，没有异常日志，没有灰色图标。
只有他有。“咋了？”陈默凑过来，“你手机上有啥？”陆川把手机往被子里一扣，“没有。”他没说实话，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
门外忽然有了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某种很轻的、贴着地面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着，从楼道那头慢慢蹭过来。
陈默的脸“唰”地白了，他想张嘴，陆川抬手按住他。
两个人屏住呼吸，连空调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那声音停在了他们隔壁，312。陆川猛地想起日志里那个编号，312的门被敲响了。不，不是敲，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刮那扇门，指甲刮门板的声音又尖又慢，一下，又一下。
陈默抖着手，想去抓门把手，“我、我看看是不是有人……”
陆川一把按住他。
“别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别看。”
然后是一声男人的惨叫，只响了半声，就断了。
陈默浑身抖得像筛糠，陆川也僵着，后背的汗把睡衣浸透了一片，但脑子在飞快地转。
归属登记。312没做“归属登记”，所以被判定成了“无主房间”，系统才派东西来追猎它。那个刮门的东西，就是来追猎“无主房间”的。如果 312是这样，那他们的房间呢？
他一把抓起手机，点开那个“封锁”界面，疯狂地往下翻。
翻到底，找到一行小字：
【未完成「房间归属登记」的房间，将被判定为无主房间，予以追猎。】
陆川的手指都凉了。他抬头看了眼门，那东西还在 312门外，刮门声一下接一下，不急，却也不停。
“陈默。”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机，点开封锁界面，往下拉，找‘归属登记’。”
“啥……啥登记？”
“别废话，找。”
陈默手忙脚乱地翻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打滑，手机差点掉地上。
陆川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界面上有个灰白色的按钮：
【确认归属本房间】
他盯着那个按钮犹豫了一秒。这一按下去会怎样？他不知道，但门外那东西不会等他。他按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归属登记完成。房间「313」已登记归属人：陆川。】
几乎同时，楼道里的刮门声停了。一秒，两秒，然后那声音朝他们这边来了。
陈默的脸已经没了血色，手机都快握不住，“川、川哥……我没找到……”
“给我。”陆川一把抓过他的手机，找到那行字，替他按下了【确认归属本房间】。
【归属登记完成。房间「313」已登记归属人：陈默。】
刮门声停在了 313门外，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板一下一下地嗅。那声音离得那么近，近到陆川能听见某种湿冷的呼吸从门缝里渗进来。两人死死盯着那扇薄木板门，门缝里漏进冷气，混着一股腥味。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只有十几秒，那东西退了。
摩擦声顺着楼道，慢慢远了，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陈默整个人瘫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陆川说。
“它为什么，没进来？”
陆川没回答，只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归属登记完成”。他知道为什么，但不能说。说了，就得解释那部异常日志，解释自己为什么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又或者，他根本就不该让人知道。
屏幕上，那行【异常日志】里，又多了一条新的记录：
【异常日志】
00:12:40检测到非授权访问。
00:12:40已记录访问者信息。
非授权访问。陆川盯着这几个字，指尖冰凉。他不过多看了几眼日志，这就算“非授权访问”了？那“已记录访问者信息”，记录的又是谁？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的黑暗，像是一头张着嘴的野兽，正等着他。
手机忽然变得很烫。陆川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手机就攥在手里，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那行结算倒计时还在一下一下地跳，从 6天23小时53分跳到 6天23小时52分。他又想起那部卸载不掉的异常日志，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手机多了这个东西？这个所谓的游戏，又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寝室，像一艘正在漏水的船。
而外面，是海。
（第001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