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您好,您的外卖。”
深夜十一点多,陈照轻轻扣门,另一只手准备好将炸鸡递出,沉闷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送完这单他就要下线了。
一般暴雨天气陈照都会多接几单,毕竟雨天配送费高。
不过明天有四六级考试,他得早点回宿舍休息。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却迟迟没有人开门。
陈照皱了皱眉,又敲了两下门。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这下门内细微的响声都没有了,楼道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安全通道幽绿的光衬得四周格外阴森。
陈照心里有些发怵,即便是他送过不少深夜单,这种氛围也感觉害怕。
他轻轻将外卖放在地上,拍了张照片作为送达凭证就通过平台发给了顾客。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门悄悄开了个缝,里面一片漆黑,但他隐约能感觉到门的对面有人。
他刚想说话,手机上传来消息提示音。
是顾客发来的。
“我还在加班,家里没人,你就放门口吧。”
陈照的呼吸瞬间停滞。
家里没人?那这个门是谁开的?小偷?
他猛地后退一步,却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笃—笃—
“您好,您的外卖。”
陈照一下跌坐在地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猛地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然而,在弄出一阵窸窣声后他愣住了。
自己现在根本不在楼道里,而是在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到的屋里?
陈照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就在他思考之时,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再次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他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这个场景他经历过,不一样的是,刚刚在外面敲门的是他,而现在,他却成了门内的人。
陈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是我的幻觉?他立即否定。
刚刚在上楼的时候摔了一下,现在胳膊依然隐隐作痛,这不可能是假的。
一定是遇到了诡异的事情,常在外卖群听到其他骑手分享恐怖遭遇,之前他还不以为意,真当自己遇见了,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要回应吗?可刚刚自己敲门的时候,没有人回应。
他想,是不是只要外面的自己再做一遍一样的操作,自己就会出现在外面?
打定主意后,他决定等下去。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他看到门开了一个缝,现在自己到底要不要开呢?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搭在门把手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打算在外卖落地的时候也和刚刚那样,把门开一条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响。
“陈照,开门快跑!”
陈照浑身一激灵,身体立刻做出了行动。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陈岸,自己精神分裂的第二人格。
他绝对不会骗自己。
陈照猛地拧开门把手,整个人就向外冲去。
房间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顾不上多想,顺着楼道一路狂奔。
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阴森的哭泣,像是无数的小孩哭声糅在一起。
陈照不敢回头,拼了命地闷头跑。
从出了单元楼到骑上电动车狂飙出小区,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陈照这辈子没感觉到自己腿脚这么利索。
他一路骑出三条街才敢回头看。
身后的那栋楼在雨幕里立着,像一座墓碑。
“卧槽,这也太吓人了。”
陈岸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陈照没有理他。
这么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陈岸的性格很跳脱开朗,无论身边发生什么都要吐槽一下。
为了不被当成神经病,陈照早就学会了选择性忽略。
“还不快谢谢你哥,要不是哥哥我,你刚才就死了。”
陈岸不满地嘟囔着。
“谢了。”陈照小声道,搁平时他是不会理陈岸的,但刚才确实多亏了他。
“算你识相,不然再有下次哥哥我可不提醒了捏。”
陈岸的语气充满得瑟。
不过陈照并没有再理他,趁着他在雨中慷慨激昂地表演,陈照早就骑出了百米开外。
“诶诶,我还没上车啊。”
“你在我脑子里,你上什么车。”陈照心里吐槽了一句,继续在雨中疾驰。
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头盔上发出密集的响声,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陈照不得不放慢速度,正打算进前方的公交站台躲一躲。
陈岸又说话了。
“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到宿舍,我都困了。”
闻言,陈照心底再次激起一阵寒意。
是的,刚才那个小区距离学校并不远,正常来说十分钟就到了,即使是下雨骑得慢一点,也早该到了。
可他现在骑了快二十分钟了,为什么还没到。
陈照猛地朝后面瞥了一眼。
居然还能看到那个小区,而且距离似乎并没有拉远多少。
“卧槽?我们怎么还在这里?我们不是早就走了吗?”
陈岸也是一阵懵圈,刚才上了车他就没再关注过周围的环境,沉浸在刚才的表演里,要不是陈照回头吓了他一跳,他根本没注意到。
陈照没有说话,重新将放慢的车速提了起来,开始回忆。
自从刚才从单元楼出来,他一路上已经路过了近十个路口,就连公交站台都经过了三个了,而现在眼前的公交站台是第四个。
他开始回忆细节。
这公交站台的灯箱坏了一个,前面积了一摊水,候车的座椅上坐着一个红裙的女人……
前面的站台和回忆里的几乎完全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那个女人。
每一次经过站台,那个女人的姿势都有细微的变化。
第一次那个女人还低着头,每一次路过都会抬起一分,到现在已经可以看到她的脸了。
此时陈照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女人苍白的脸上,嘴角一点点往两侧咧开,挂出两道血痕,露出的笑容仿佛带着即将得逞的恶意。
现在绝对不能过去,一旦过去,绝对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陈照这么想着。
“快拐弯!”
伴随着陈岸的声音,陈照猛地将车头一拐,冲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里漆黑一片,没有路灯,好在仅凭着电动车的灯光勉强照亮前方,这让陈照安心不少。
可他此时的心,跳得飞快,砰砰撞击着胸膛,耳边陈岸的声音都已经听不清了,只知道在大喊大叫什么。
无论怎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恐惧都无法抑制下去。
电动车在狭窄的巷子里七拐八绕,陈照已经分不清手心是雨水还是汗水,握着车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直到前方出现一堵墙。
陈照立刻捏住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一切声音都压了下去。
他这才听清陈岸在喊什么。
“你怎么进来了,快回去,这才是那个女鬼的真正目的。”
陈照瞳孔微缩,“刚才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进来了?我说的一直是别……”
陈照脸色一变。
“刚才……不是你在说话?”
他现在终于清楚发生了什么,鬼居然能模仿陈岸的声音,那得逞的笑容也是鬼让他看见的。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陈照回头望去,身后的小巷入口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古朴的木门,门口两边摆满了白色的花圈,门楣上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写着“奠”字,一个老人站在门口,佝偻着身子,手里提着一盏同样的灯笼。
“陈照先生。”
“您终于到了。”
“吉时已到,该入殓了。”
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巷子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