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玄，肉还没好吗？”
不周山脚下，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身穿鹅黄长裙的女子坐在石桌旁，目光始终落在厨房的方向，明显已经等得有些着急。
若有洪荒修士看到这一幕，只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因为这个坐在院子里等着开饭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山野村妇，而是十二祖巫之一的后土！
“急什么？才炖两个时辰。”
杨又玄从厨房探出脑袋，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上次就是你催得急，肉还没炖烂就抢着吃。堂堂一个巫族姑娘，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后土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巫族姑娘？
放眼整个洪荒，敢这么称呼她的，恐怕也就眼前这个男人了。
偏偏她还不能反驳，因为杨又玄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三年前，后土偶然经过不周山附近，恰逢体内本源道伤发作，不得不暂时落在此处疗伤，也就是那一次，她认识了杨又玄。
最开始的时候，后土确实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族。没
有元神，没有法力，身体里也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波动，无论怎么看，都和那些刚刚诞生不久的人族没有太大区别。
直到杨又玄端给她一碗肉汤。
仅仅喝了一口，困扰她数万年的本源道伤，竟然直接恢复了三成！
从那以后，后土便隔三差五往这里跑。
当然，她绝对不是单纯为了嘴馋。
至少，不全是。
“好了。”
厨房里终于传来杨又玄的声音。
没过多久，他便端着一口黑色陶锅走了出来，将陶锅放到石桌中央，伸手掀开锅盖。
刹那间，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后土原本还有些轻松的神情顿时一变，瞳孔也随之微微收缩。
寻常人闻到的只是肉香，可落在她眼中，眼前这口陶锅上方却有丝丝缕缕的大道法则不断升腾。
那些道韵时而化作山川大地，时而演化草木众生，又在即将彻底成形的时候悄然散去。
尤其是其中那股厚重无比的大地气息，竟然与她所掌握的土之法则隐隐产生了共鸣。
“又变强了……”
后土心头微震。
杨又玄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拿起筷子敲了敲她面前的碗：“愣着干什么？吃啊。”
后土瞬间回神，也顾不得多想，立刻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兽肉送入口中。
肉块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润力量随之爆发，顷刻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大道之力！
而且比之前更加精纯！
后土身体猛地一颤，体内祖巫本源随之震动。
隐藏在本源深处的那道暗伤，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之下，竟然如同冰雪遇到烈阳一般迅速消融。
七成。
八成。
九成。
直到最后，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一丝残留。
后土握着筷子的手都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当年巫妖大战，她正面承受东皇太一一记混沌钟，虽然凭借祖巫肉身强行扛了下来，却也因此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本源道伤。
这些年来，帝江、烛九阴等祖巫不知道想过多少办法，甚至耗费了巫族无数天材地宝，也只能勉强压制，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治愈。
可现在，杨又玄只是炖了一锅肉，她的伤竟然已经好了九成以上。
这哪里是什么饭？
这分明就是大道本源！
“怎么样？”
杨又玄在她对面坐下，随手给自己夹了一块肉，见后土半天没有说话，顺口问了一句。
后土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住心中的震动：“很好。”
“只是很好？”
杨又玄眉头一挑，明显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我可是足足炖了两个时辰，里面还放了昨天刚挖回来的山参。”
后土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向汤里那几截所谓的“山参”。
仅仅看了一眼，她的眼皮便忍不住跳了一下。
先天灵根！
虽然算不上洪荒最顶级的先天灵根，可若是放到外面，也足以让不少太乙金仙争得头破血流。
结果到了杨又玄这里，竟然只是拿来炖肉？
后土沉默片刻，只能认真补上一句：“很好吃。”
“这还差不多。”
杨又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后土却忍不住再次看向他。
三年了，她始终看不透杨又玄。
明明没有任何修为，却能够轻易猎杀山中那些堪比金仙的异兽。
明明没有半点法力，却能在院子里种出先天灵药。
就连他平日里随手打造出来的菜刀，后土都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品阶。
更离谱的是，只要进入这座院子，她体内的祖巫之力便会莫名沉寂下来。
那种感觉并不是被阵法强行压制，更像是这座院子本身便存在着一条完全不同于洪荒天地的规则。
偏偏杨又玄自己，始终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返璞归真？
真正的大能修炼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境界之后，反而喜欢以凡人的身份游戏人间？
想到这里，后土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试探道：“又玄，你这手厨艺，修炼多久了？”
“十五年。”
杨又玄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十五年？
后土差点直接把手里的筷子折断。
十五年就能做到让凡俗食材承载大道，这是什么修炼速度？
可杨又玄显然没有觉得哪里值得骄傲，反而叹了口气：“不过也没什么用。做饭做得再好，终究还是做饭，我要的是修仙。”
后土彻底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几乎凝成实质的大道法则，又抬头看向满脸惆怅的杨又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修仙？
你管这个叫不会修仙？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杨又玄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累计完成烹饪一万次。】
【厨艺突破！】
【当前厨艺：合道！】
杨又玄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立刻打开了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宿主：杨又玄】
【修为：无】
【厨艺：合道】
【种植：入道】
【木工：入道】
【雕刻：入道】
【锻造：宗师】
【狩猎：宗师】
看着那一排越来越高的生活技能等级，再看看最上面那个格外刺眼的“修为：无”，杨又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合道厨艺，有个屁用。”
后土耳朵微微一动：“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杨又玄摆了摆手，心里却越想越憋屈。
十五年前，他穿越到洪荒，觉醒了所谓的“大道百艺系统”。
刚发现自己有系统的时候，他激动得整整一夜没睡，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拳打帝俊、脚踢太一，顺便找个地方苟到巫妖量劫结束。
结果研究了半天才发现，这玩意根本不教修仙。
做饭、种地、打铁、打猎、木工、雕刻，系统什么都管，唯独不管修炼。
十五年过去，他的这些技能确实越来越高，可修为还是那个刺眼的“无”，甚至连最基础的天地灵气都感应不到。
杨又玄越想越觉得这系统坑人，忍不住在心中骂了起来。
人家穿越洪荒，不是盘古血脉，就是混沌至宝，再不济也得给个牛一点的修炼功法。
自己倒好。
穿越十五年，最大的成就竟然是把肉炖得越来越香。
这破系统就真不怕哪天路过一只妖怪，直接把他一口吞了？
后土一直在观察杨又玄，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可就在杨又玄心中抱怨的时候，她却清楚地感受到，整座小院的大道似乎都随之轻轻震动了一下。
仅仅那一瞬间，后土便感觉自己的祖巫本源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连调动一丝力量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仿佛只要眼前这个男人愿意，一个念头便能让这片天地彻底崩塌。
后土的神情顿时认真了许多。
果然。
前辈一定是在修炼某种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无上大道。
至于他说自己不会修炼这种话，后土现在已经完全不信了。
这种层次的大能行事，自然有自己的深意。自己若是继续追问，反而显得没有眼力。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杨又玄忽然抬头看了过来：“还吃不吃？”
“吃。”
后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起勺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开玩笑。
这种蕴含大道本源的东西，放到洪荒外面，恐怕连圣人都未必舍得随便拿出来。
不吃才是傻子。
杨又玄看着她埋头吃肉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慢点，锅里还有。真不知道你们巫族平时都吃些什么，能把你馋成这样。”
后土没有抬头，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她心里已经暗暗做了决定。
以后无论巫族有多忙，三天至少也要来这里一次。
谁拦都没用。
与此同时，三十三天外，娲皇宫中无尽混沌之气翻涌。
女娲盘坐于云床之上，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周身圣威流转，造化法则化作无数金莲，在虚空之中不断生灭。
某一刻，她忽然睁开双眼。
几乎就在她睁眼的瞬间，整个娲皇宫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女娲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过了亿万里虚空，直接望向洪荒大地。
就在刚才，她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纯粹的大道波动。
那股气息不是天道，也不像任何一尊圣人的力量，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仿佛那股大道根本不属于如今的洪荒天地。
“怎么可能？”
女娲眉头微微蹙起。
自从证道成圣之后，整个洪荒之中能够彻底瞒过她感知的存在屈指可数。
可方才那股气息只出现了短短一瞬，等她准备顺着气息推演源头的时候，眼前的天机竟然直接化作一片空白。
无因，无果，无迹可寻。
仿佛那个地方根本不存在于天道之中。
女娲沉默片刻，再次放出圣念，顺着最后残留的一丝大道气息追寻而去。
许久之后，她终于锁定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不周山？”
女娲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那里乃是盘古脊柱所化，更是巫族盘踞之地。
可如今，那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股连她都无法推演的大道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