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5年1月1日。
我睁开眼的时候，海风正从礁石间灌上来。
很冷。
不是那种能把人冻僵的冷，而是带着盐、潮气和草木味的冷。浪从远处一层层卷过来，撞在黑色礁岸上，碎成大片白沫。
我躺了大概三秒。
然后坐了起来。
没有立刻说话。
七年的特种作战经历留下来的东西，有些已经变成了本能。
视野。
风向。
声音。
制高点。
水源。
人员。
危险方向。
右侧两百米是一片低矮灌木。
背后是一道缓坡。
更远处，山脉压在晨雾下面，看不见尽头。
左侧海湾很大。
大得不像一个普通海湾。
入口处有两道天然岬角向海中伸出，内侧水面异常平静。如果深度足够，这里天生就能成为一座大型港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还是现代的。
靴子也是。
身体没有年轻，也没有变老。
所有记忆都在。
射击、爆破、潜水、跳伞、山地、丛林、海上行动、指挥、后勤、人员组织……
一样没丢。
我揉了揉眉心。
“所以。”
“真重生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仅重生了。”
“还有一个坏消息。”
我抬头。
“什么？”
“现在是1835年。”
我沉默两秒。
“……你确定？”
“非常确定。”
“具体日期？”
“1835年1月1日。”
我看着面前灰蓝色的大海。
风吹过。
草叶沙沙响。
然后我笑了。
“那不是坏消息。”
“嗯？”
“这是好消息。”
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
“1853年佩里才到日本。”
“我们还有十八年。”
脑海里的声音安静了半秒。
随后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第一秒就在算这个。”
“不然呢？”
我沿着缓坡向上走。
“来都来了。”
“总不能捕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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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顶比想象中高。
走上去以后，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脚下的土地。
然后停住。
不是因为漂亮。
而是因为大。
视野尽头根本看不到海岸线延伸到哪里。
西侧是一片巨大的平原，河流像银线一样穿过森林，远处还能看见零星炊烟。
更远一些，有道路。
准确地说，是土路。
而且有人。
很多人。
山谷之间散布着村庄。
田地已经开垦。
河边甚至存在一片规模不小的聚落。
房屋主要由木材和石料建成。
沿河排列。
岸边停着几十条帆船。
我盯了几秒。
“有文明。”
“有。”
“人口？”
“正在读取。”
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手机。
也不是屏幕。
一层只有我能够看见的半透明界面，安静地展开在空气中。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画。
黑色底框。
白字。
像某种军用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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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域扫描完成。
当前时间：1835年1月1日
所在区域：未知大型海洋岛屿
岛屿面积：1，204，713平方公里
已确认居民人口：1，003，842
当前政治状态：无统一主权政府
主要聚落：47
语言群：6
大型部族/城邦联盟：11
已探明战略资源：极丰富
资源门类完整度：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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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个数字。
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
脑海里的伙伴开口。
“差不多三个多日本。”
“我知道。”
“比南非还大。”
“我也知道。”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看着山下那些刚刚升起炊烟的村庄。
“麻烦。”
“……”
“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尊重外挂？”
“岛是大的。”
我指了指下面。
“但下面有一百万人。”
“这不是无人岛。”
“我们不是来插一面旗子，就能宣布这地方归我们的。”
这一次，他没有接玩笑。
“对。”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
我眯起眼睛。
这反而让我更加清醒。
一百万人已经不是零散土著。
这么多人，必然有自己的语言、习俗、土地关系、权力结构、宗教、贸易和历史。
如果我们把他们当作游戏地图上的人口数字，未来一定会出问题。
我们拥有知识。
拥有系统。
拥有整个工业时代之后的答案。
但这不代表下面这些人天然应该服从我们。
想建立国家。
第一件事不是征服。
是让人愿意跟你走。
⸻
“还有一个东西。”
伙伴忽然说。
“你最好自己看。”
界面再次变化。
右上角出现了一个数字。
系统币：100，000，000
我盯着看了两秒。
“一亿？”
“对。”
“购买规则呢？”
一排目录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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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员兑换
普通现代公民，本科毕业水平：1系统币
硕士：5系统币
博士：8系统币
教授：12系统币
精英教授：25系统币
现代职业陆军士兵及标准个人装备：5～8系统币
特殊技术人员：根据能力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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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还有大量灰色选项。
车辆。
机床。
医疗设备。
通信设备。
发电设施。
矿山设备。
工厂。
船坞。
船舶。
飞机。
舰艇。
大型工业设施。
价格一路往上。
到了大型现代造船厂、现代大型军舰、复杂航空装备以后，数字直接跳进百万级。
我把列表往下翻了一会儿。
关掉。
“怎么了？”
“先不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一个本科生只卖一块钱。”
“是。”
“精英教授二十五。”
“是。”
“一个全副武装的现代职业士兵五到八。”
“没错。”
“这种价格，越便宜越不能乱买。”
他笑了。
“为什么？”
“因为系统里最便宜的东西，很可能恰恰是现实世界里最容易形成依赖的东西。”
我又看了一眼山下。
“如果我今天刷一百万现代人出来。”
“明天这座岛上的原居民就只剩一半。”
“如果刷五百万。”
“他们连自己的国家都还没建立，就先成少数人口了。”
“那不叫建国。”
“那叫人口覆盖。”
伙伴安静了一会儿。
“好。”
“这条我赞同。”
我继续向山下看。
“而且普通人能自己培养。”
“教授也能。”
“士兵更能。”
“真正值得花系统币的是那些我们短期绝对无法制造，却可以让整个社会获得复制能力的东西。”
“母机。”
“对。”
“工业母机，精密测量，现代医疗基础，关键实验室，少量顶级人才。”
“还有？”
我想了一下。
“时间。”
“系统币真正买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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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右侧忽然跳出一个新的栏目。
建设任务。
我挑了挑眉。
“来了。”
第一条任务自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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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起点】
在岛上建立第一处被居民承认的公共行政与基础服务中心。
要求：
*建立稳定供水系统
*建立基础医疗点
*建立公共粮仓
*建立学校
*建立居民登记机构
*建立公开议事场所
完成奖励：
500，000系统币
附加奖励根据完成质量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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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最后那一行。
“完成任务还有钱？”
“看来是。”
“也就是说，这一亿不是最终储备。”
“准确地说。”
伙伴慢悠悠地说道。
“这是一亿本金。”
我笑了。
这就有意思了。
原本最需要珍惜的战略资源，突然变成了可以通过建设继续增长的资本。
那么游戏规则彻底改变。
不是省钱。
而是找到那些既能增加现实国力，又能完成系统任务，同时还能获得系统币回报的项目。
修医院。
人活得更久。
系统给钱。
建学校。
人口素质提高。
系统给钱。
修铁路。
现实物流提升。
系统还给钱。
如果任务链设计得足够完整，那么这个系统根本不是一个战争作弊器。
它是在鼓励我们做一件事情。
建设。
⸻
“所以。”
伙伴问。
“现在买吗？”
我摇头。
“先下去。”
“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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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离我们最近的是一个两三百人的村庄。
我们没有走正门。
而是先沿着河流观察了半圈。
这是习惯。
村庄周围没有城墙。
有木质栅栏。
几块农田种着我暂时认不出的作物。
牲畜圈在靠近山脚的位置。
水井只有两口。
其中一口距离牲畜圈太近。
我看了一眼。
“以后第一批要改这个。”
“水？”
“嗯。”
“饮水源和粪污太近。”
“明白。”
路边一个小孩先发现了我们。
大概七八岁。
赤着脚。
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他站在那里看了足足十秒。
转身就跑。
“……”
伙伴说：
“外交接触非常成功。”
“闭嘴。”
不到一分钟，村子里出来了十几个人。
没有火枪。
弓、长矛、刀。
最前面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头发束在脑后，身上穿着深色粗布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衣服和鞋子上。
我没有继续靠近。
停在二十米外。
双手自然放在身体两侧。
这是最简单的表示。
我没有武器。
至少没有拿出来。
对面喊了一句话。
我没听懂。
伙伴在脑子里立刻说道：
“语言结构正在分析。”
“需要多久？”
“有语料就很快。”
对方又说了一句。
我依旧没有动。
片刻之后，一行翻译出现在视野边缘。
大意是：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
我低声说：
“能同步翻？”
“可以。”
“告诉他。”
“我们没有恶意。”
短暂延迟后，我开口。
发音还有些生硬。
但对面明显听懂了。
几个人同时出现了惊讶。
我继续说：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
“想找这里负责的人谈谈。”
男人盯着我看了很久。
又看向我身后。
没有军队。
没有船。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个人。
最终，他把长矛稍微压低了一些。
⸻
一个小时后。
我第一次坐进了1835年的房子里。
木墙。
泥地。
炉火。
屋顶有一道光从缝隙里落下来。
村里的老人给我们端来一碗温热的东西。
像谷物煮出来的汤。
我喝了一口。
很淡。
但没有拒绝。
我前世见过很多地方。
有时候一顿饭就能决定你究竟是“客人”，还是“外人”。
伙伴已经利用这段时间疯狂解析语言、区域信息和现有社会结构。
越来越多资料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这个村庄属于一个人口超过八万的联盟。
再往西南两百多公里，有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
人口接近四万。
拥有市场、码头和固定管理机构。
岛上不存在一个统一王国。
几个大的政治集团之间有贸易，也有冲突。
但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全面战争。
没有人真正统治整座岛。
甚至没有人知道岛究竟有多大。
他们没有现代地图。
内陆大量地区仍然没有被系统性测绘。
我一边听老人说话，一边慢慢拼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
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里不是一张白纸。
反而更好。
有一百万人。
意味着有农民。
渔民。
木匠。
铁匠。
商人。
船工。
陶工。
矿工。
猎人。
管理者。
也意味着已经存在道路、村庄、贸易、习惯法和地方认同。
我们不需要凭空创造社会。
只需要让这个社会开始加速。
⸻
傍晚。
我们重新回到了山坡。
太阳正在海面上沉下去。
整个西方天际烧成暗金色。
山下的村庄亮起一点一点火光。
没有电。
没有铁路。
没有钢铁厂。
没有医院。
没有现代学校。
没有自来水。
没有电报。
没有任何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城市。
可我知道地下有什么。
煤。
铁。
铜。
铝。
石油。
天然气。
稀有金属。
几乎完整的工业资源体系。
也知道未来一百九十一年的路该怎么走。
而我的右上角，还有：
100，000，000系统币。
伙伴问我：
“现在想做什么？”
我坐在草地上。
捡起一根树枝。
在泥土上画了一条线。
“先画地图。”
“就这个？”
“就这个。”
我画出海岸。
又画了一条河。
“国家不是靠一艘军舰建起来的。”
第二条线。
道路。
第三条。
未来的铁路。
第四条。
港口。
我抬起头。
山下那一百万人还不知道。
今天早上以前，他们生活的世界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少代。
明天看起来也应该和昨天一样。
可从今天开始。
他们脚下这块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会第一次被完整测量。
会第一次拥有统一地图。
会有学校。
医院。
铁路。
工厂。
大学。
船坞。
城市。
还有一支真正属于这个国家自己的远洋舰队。
我把树枝插进泥里。
“先把这个海湾定下来。”
“做什么？”
“第一港。”
“名字呢？”
我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彻底暗下去的海。
笑了笑。
“不急。”
“名字以后让他们自己取。”
伙伴也笑了。
“那第一步？”
我站起身。
打开系统。
没有选择军舰。
没有选择士兵。
也没有选择现代城市。
我在人员栏里输入了第一笔订单。
测绘工程师：200
地质工程师：200
水利工程师：100
公共卫生专家：100
医生：100
教师：200
总数：
900人。
系统币消耗甚至微不足道。
确认键亮起。
我停了一秒。
按了下去。
远处的海风吹过山岗。
1835年的太平洋依旧安静。
伦敦不知道。
巴黎不知道。
华盛顿不知道。
BJ不知道。
江户也不知道。
没人知道，就在这一夜，一块面积超过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巨型岛屿上，有九百个来自近两百年后的人，第一次踏上了土地。
而这九百个人。
甚至还算不上我们的开始。
真正的开始，是那张地图。
因为从这一刻起。
我们终于知道。
国家应该建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