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警车灯光如利刃般划破暗沉暮色,照亮了大半个天空,数十条警戒线将海边的废弃盐场围得水泄不通。现场气氛凝重,警员们神色严肃地忙碌着。
“死者是名叫程妄的在逃罪犯,在其他市盗窃黄金首饰后被通缉,于国内多个城市逃窜,最终流窜至我市躲避抓捕,却在此惨遭袭击。”
“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在三天前,有一根长约 50厘米的细钢丝,从死者后脖子穿入。男子遭此剧痛,出于本能用力将细丝拔出,顺着血迹的走向,能看出他又挣扎着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扶住栏杆,奈何栏杆年久失修,瞬间脱落,男子便从高处直直坠落,最终失血过多而死。”
这场骇人听闻的案件迅速登上新闻头条。林叙白坐在事务所窗前,手指缓缓滑动着手机屏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有意思。”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门被轻轻推开。林叙白连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笑容,迎上前。
“是哪阵风把您吹到我这小破事务所来啦?”
推门而入的正是陆队——陆执均,黄铜警察厅的队长。他神色疲惫,黑眼圈浓重,一看就是被这件案子折腾得一宿未眠。
“好久没见了,听说你出去玩了一段时间。”陆执均打着招呼。
“嗨,不过就是去临边城市随便逛了一圈。”林叙白随意地回应着。
“看新闻了吗?程妄死在我们区了。”陆执均直奔主题。
“看到了,一大清早就登上热搜了,你们这次可有得忙喽!”林叙白说道。
“是的呢!”陆执均苦笑道,
“你上次不是帮警方破了那个盗窃案,展现了你非凡的推理能力~”
“你不要阴阳怪气的,我本来就很强!”
“好了不开玩笑了,这次发生的案件,离这不远,我就提议特批了你来帮我们破这个案子。而且这次政府部门极为重视,立马成立了3·17程妄被害专案组,限我们在五天之内破案,你应该能感觉到这案子有多棘手。”
林叙白点了点头。
“新闻你虽看了,但有些细节可能不清楚,就比如程妄的尸体其实已经发现了一段时间,但警方还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还有就是那个废弃盐场……”
“一共有五层,从顶楼推下去必死无疑,为什么还要用钢丝这种复杂的作案手法。”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陆执均吃了一惊。
“对,就是这样。警方最开始推测是意外死亡,毕竟废弃大楼里钢丝很常见,是有可能意外被穿破。”陆执均解释道。
“但死者是仰面倒地,面目看起来受到惊吓,或者衣服上有其他人的印记?”林叙白再次打断。
陆执均瞪大了眼睛,惊叹道:“天哪,叙白,你就像亲眼看到了一样!确实,衣服上有一个别人的脚印。”
林叙白微微一笑,说道:“这不难推断,如果不是谋杀,你也不会来找我。顺着思路想,根据已知细节,能与谋杀关联上的,也就只有倒地状态了,毕竟若是从钢丝就能轻易推出的结论,新闻早就报道了。”
“是这个道理。这可是我转正后经手的第三个杀人案,前两起都是复仇案件,还算好解决,但程妄这小子仇人可不少。”陆执均表情严肃起来,
“刚才提到的脚印,大约是 37码的女士运动鞋,嫌疑人很大可能是为女性。”
“打断一下,鞋印很清晰吗?”林叙白追问道。
“清晰,案发前三天连续降雨,案发当晚才雨停转晴,鞋上沾了泥渍,整个脚印轮廓都清清楚楚。”
林叙白皱了皱眉头。
“有照片吗?”
“在这儿呢。”陆执均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小叠照片,从里头挑出来了一张。
林叙白只看了一眼,说道:“噢,那我建议你忘掉这个细节。”
“为什么?”陆执均满脸疑惑。
“如果证据太清晰,你可得小心。按我们推测,死者是被凶手踹下楼的,若这脚印是凶手留下的,正常踹人时,脚后跟用力会更大,所以脚印应该是下深上浅,可照片上分布均匀,很明显是人等死后故意弄上去误导我们的。”
“原来如此,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到现场看看?除了尸体送去尸检,其他证据位置都没动。”陆执均提议道。
林叙白露出一丝叹息的表情:“今天恐怕不行,我得回家看我哥哥。这案子听起来不难,说不定明天就有结果了。”
陆执均听闻他要去看哥哥,便没再强求。
陆执均和林叙白是初中同学,陆执均比林叙白稍大一岁,两人关系十分要好。林叙白常提起他的哥哥林沦澈,那是个聪明帅气的青年,阳光开朗,观察敏锐,与谁都合得来。
当时他们父母都外出打工,一个月才回来两次。年龄稍大的哥哥自然就担负着照顾弟弟的责任,尽管他只比林叙白大三岁,一家人过着不太宽裕却幸福满满的生活。可惜好景不长......
那年的画面清晰得可怕,十七岁的林沦澈,十四岁的林叙白,谁曾想,那个暗沉漆黑的夜晚却成了永别。
出事的那夜天很黑。林沦澈跟同学刘恺威偷偷从学校跑出去,约好去台球厅。刘恺威先到了地方,林沦澈在外租了单车,说要去买点吃的。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拐进那条偏僻小路。
路边拉着晾衣服的钢丝,两头牢牢固定住,就横在路中间。是附近住户用来晾衣物的,都是相熟的街坊,谁也没料到会出人命。钢丝割破了动脉,那是致命的伤。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林叙白整个人都垮了。陆执均到现在都记得他那副样子,死活不肯信,乖巧的哥哥会半夜逃学,跟别人出去厮混。他一口咬定,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可警方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最终还是定义为意外。
如今程妄这桩案子摆在眼前,那些压下去的旧事,又重新翻了上来,狠狠扯着林叙白的痛处。
林叙白坐在回家的车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明媚的春光肆意挥洒,照耀着大地,路上行人神色愉悦,正兴致勃勃地聊着新奇趣事。一个小男孩坐在长椅上,另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抱着篮球,从远处跑来,开心地向他挥手,
“哥哥,你来了!”那洋溢的少年气息仿佛透过车窗扑面而来。
“我们当时也是这样的。”林叙白喃喃自语。
“啊?啥?”司机疑惑地问道。
“没事,只是感觉今年的春天比前几年的春天更让人觉得释怀。”林叙白回过神,笑着回应。
“小伙子看着二十几岁的样子,怎么感觉心事重重的。”司机随意说道。
林叙白立刻转变表情,轻松笑道:“我在想我的朋友圈文案呢。”
小车一路开到陵园门口,保安走上前询问:“您有预约吗,先生?”
林叙白默默抬起手机示意。
“好的,请注意脚下,小心慢行。”
林叙白来到墓前,轻轻将花束放在墓碑前,缓缓在空地上坐下,轻声开口:“哥,好久不见,我最近过得挺好,你在那边过得怎样了呢?”他望着墓碑仿佛在等着他的回答。
“哥,你还记得吗?你总把省下来的早饭钱给我买奥数题,然后自己啃干馒头。有次我被欺负,你追着那人跑了三条街,书包上的拉链都跑掉了……”,说到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哥……我好想你啊。”他带着哭腔,拿手轻轻擦拭着哥哥的墓碑。
“妈妈和爸爸在你走后,一夜就白了头,不管我多努力,也无法让他们忘记从前痛苦。
我不习惯没有你的日子,没有人能够再在我被欺负的时候为我出头,没有人会把好吃的分我一半。我努力学习着你的样子,但如今我才意识到原来的你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可我以前却总是惹你生气。
哥哥,如果可以,我宁愿死去的人是我!或许这样,爸爸和妈妈就不会这么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