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晨露微凉。
数百名外门弟子云集于此,一年一度修为考核即将开始。
四周细碎的议论,不断飘向广场角落那道单薄身影。
“又到考核了,冯天今年再冲不破炼气一层,必定要被赶出外门。”
“整整三年原地踏步,还占着宗门名额,实在可笑。”
“若是我,早就自行离去,何必留在这里受人指点。”
冯天垂立人群边缘,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
他双手紧紧收拢,指节绷得泛白。
三年前,他辞别家乡踏入青云山。
离家之时,父亲殷殷嘱托,盼他潜心修行,光耀门楣。
少年一腔热血,满心向往浩荡仙途。
可现实冰冷刺骨。
三载寒暑匆匆而过,身边同门纷纷突破境界,唯独冯天,无论如何苦修,始终困死在炼气一层,修为寸步难进。
久而久之,“青云废徒”的名号传遍外门。
无论走到何处,嘲讽与冷眼如影随形。
“肃静!”
一声威严喝声压下全场嘈杂。
外门执法长老赵无极缓步登上高台,青灰道袍随风轻动。他目光锐利,扫过台下众人,视线短暂落在冯天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鄙薄。
“年度修为考核,即刻开始。念到姓名,上前测试修为。”
半人高的测灵石立在台前,莹白石身,内置感应灵力法阵。
弟子轮番上前,手掌贴上石面,各色灵光此起彼伏亮起。
“李强,炼气三层,合格。”
“张浩,炼气四层,优等。”
“王猛,炼气五层,表现尚可。”
每报出一份亮眼成绩,台下便响起阵阵赞叹。
王猛测试完毕,收回手掌,侧过头居高临下瞥向冯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冯天。”
记录弟子高声唤出名字。
刹那间,全场目光齐齐汇聚过来。同情、戏谑、看热闹,万千视线沉沉压在冯天肩头。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测灵石。
冰凉粗糙的石面贴上掌心,冯天将体内仅有的微弱灵力尽数催动。
测灵石微微震颤,只漾开一缕转瞬即逝的微光,随即彻底暗淡。
“炼气一层,未能突破。”
记录弟子扬声宣读,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视。
哄堂大笑骤然炸开。
“果然还是老样子。”
“这般资质,何苦赖在青云宗。”
王猛放声嘲弄,声音响彻四周:“冯天,三年光阴,你莫不是都在睡觉?就算是我家养的灵犬,修炼三年修为也胜过你。”
刺耳的笑声不绝于耳。
冯天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密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渗出。
这三年,他比宗门任何人都要勤勉。
天未亮便起身吐纳,夜深依旧独自打坐。
可无论付出多少汗水,体内灵力始终涣散,仿佛有一道无形枷锁锁死经脉,万般努力皆徒劳无功。
“安静。”
赵无极冷喝,场上笑声稍歇。长老面色冰冷,看向冯天。
“冯天,入宗三载,滞留炼气一层。依照青云宗门规,自今日起,逐出外门,调往杂役处服役。”
这句话如重锤砸落。
结局早有预料,可亲耳听见宣判,冯天依旧一阵天旋地转,心口闷痛。
他上前半步,声音微微发颤:“长老,请再容我一次机会。我愿加倍苦修。”
“机会?宗门已经给了你整整三年。”赵无极冷哼,“修仙看天资,你没有这份道缘,认清自己的命数。去往杂役处劳作,尚能保全衣食。”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粗暴扯下冯天腰间外门玉牌,随手扔落在地,一块粗糙的杂役木牌,挂在了他的腰间。
“退下,勿要扰乱考核。”
冯天在满场讥诮的目光里走下高台,每一步,都似踩在针尖之上。
“且慢。”
王猛跨步拦在他身前,故意抬高声调,引得众人驻足观望。
“你如今已是杂役,这身外门道袍与你不配,不如留下来,替我擦拭靴履?”
跟班一阵哄笑。
冯天牙关紧咬,胸腔怒火翻涌:“让开。”
“沦为杂役,骨头还挺硬。”王猛扬手,一巴掌径直扇向冯天面颊。
冯天侧身奋力躲开。
“好,很好。”王猛脸色沉下,冷笑,“杂役处自有苦头等着你。”
冯天不再多言,侧身穿过围观人群,默然离去。
回到住了三年的屋舍,屋内空空荡荡。
同屋弟子早已搬走,没有人愿意和一个被贬的废徒共处。
夜色笼罩群山。
冯天收拾简单行囊,动身前往山脚下的杂役处。
管事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抬眼扫过冯天,扔来一套粗布衣衫。
“新来的,后山药园报到。寅时起身,亥时歇息,敢偷懒,鞭子伺候。”
冯天接过衣衫,被领进拥挤的大通铺。
二十余人挤在一间屋内,弥漫浓重汗臭。他分到门边最差铺位,寒风暑气首当其冲,还要负责每日开关屋门。
放下行囊,他毫无睡意,独自走到后山悬崖。
过去受尽委屈之时,他总会来此处。
崖下云雾翻涌,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凛冽山风吹透单薄衣料。
三年日夜坚持,最终换来当众贬黜。
杂役苦役缠身,以后哪里还有时间打坐,何谈修行资源。
父母期盼,少年誓言,一幕幕在脑海盘旋。
掌心旧伤再度裂开,鲜血一滴滴坠落在岩石上,绽开点点暗红。
回乡,便可远离世间羞辱。
可心中滚烫的修仙执念,又怎能轻易割舍。
良久,冯天缓缓闭眼,再睁眼时,眼底迷茫消散,只剩执拗坚定。
“我绝不放弃。就算身在杂役处,我也要修行。终有一日,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冯天,绝非废物。”
他转身返回大通铺。
屋内鼾声此起彼伏,冯天躺上硬板床铺,睁眼望着屋顶,彻夜难眠。
前路晦暗莫测,可少年心底,火种不曾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