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起来像人,笑起来像人,但他们不是人。
临江市郊的商业街已经彻底荒了。太阳偏西,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那些歪斜的招牌“吱呀”响。废墟堆里偶尔有塑料袋翻个身,又安静下去。路面上灰土很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一股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五个人沿着街心走。
铁柱走最前头,一米九的个子,肩宽得能堵住半扇门。他手里那把斧子很沉,斧柄被汗浸得发黑,斧面上凝着一层暗红。皮肤露出来的地方,颜色发灰,像是石头,又像是老墙皮。
瘦猴跟在他旁边,伸手戳了戳铁柱的小臂,硬得硌手。
“铁柱哥,真羡慕你们异能者。”瘦猴缩回手,嗓子眼里带着点酸味,“这年头,有本事才活得像个人,到哪儿都能换口饭吃。”
独眼龙走在后边,听了这话,从鼻子里笑出一声。
“羡慕?那还不简单。”他摸了摸眼罩边上的疤,“让丧尸啃一口,你要能扛过去,说不定也能觉醒。扛不过去,正好,省得天天惦记。”
“独眼龙,你什么意思?”瘦猴脚步一停,扭头瞪他,“被咬一口还能活?那概率多低你不知道?觉醒异能?咱们营地几十口人,不就铁柱哥跟彪哥?”
“那是你没那个命。”独眼龙嘴不饶人。
“你他妈找揍是不是?”
“怕你?”
两人手里的家伙都提了起来。铁柱猛地回头,斧子往地上一顿,尘土扬起来。
“打,就在这儿打。丧尸来了,我先劈了你们。”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瘦猴和独眼龙都不吭声了,退开一步,脸上挤出点笑。
铁柱看了看周围,说:“我、独眼龙、瘦猴,去左边。老周,你跟林墨走右边。搜完了,前头路口碰头。”
老周点点头。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个子不高,但站在那儿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走路快,转身利索,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林墨跟在他身后,一手拿着钢管,一手拎个平底锅,脸色发白,眼珠子却没停过。
老周带着林墨拐进一条窄街。两边的店铺基本都塌了,卷帘门半拉着,像张着黑漆漆的嘴。老周走得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不往空处踏。林墨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尽量不碰脚下的碎玻璃。
“那几个痞子,在末世倒混得开了。”老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吃香喝辣,欺负女人,比丧尸还恶心。”
林墨点点头,没接话。营地里被糟蹋的那几个姑娘,他知道。都是些没了家人的,没处可去,只能忍。他想过帮忙,但帮不了。铁柱不管,彪哥更不管。
两人停在一家药铺前。门半开着,玻璃碎了一地。老周探头往里看了几秒,又侧耳听了听,朝林墨打了个手势。
林墨跟进去,把背包卸下来,开始往里装东西。消炎药、感冒药、纱布、碘酒,只要没过期没烂的,都塞进去。有些药瓶空了,有些药片受潮发黄,他也都翻了翻,挑能用的拿。末世里,药比粮食还金贵。
从药铺出来,又搜了隔壁几家。没多大收获,但背包鼓了不少。最后他们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口。门虚掩着,门锁掉在地上,像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
林墨在门口站了站,闭了闭眼。他的异能是感应,能捕捉附近活物的气息,范围不大,但够用。这事他从没跟人提过。几秒后,他睁开眼。
“里面没丧尸。”他说,“但门被人撬过。”
老周走上前,用鞋尖把碎玻璃拨到一边,捡起那把坏锁看了看,断口干净,不是砸的,是撬的。
“进去看看。”老周说。
老周走在前面,步子放得比刚才更轻,像只老猫。林墨紧跟在后,平底锅举在胸前,钢管夹在腋下。他相信自己的感应,但这年头,意外比丧尸还多。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从柜台后面飞出来,是个空奶茶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老周抬手一挡,掌心火辣辣的。
“什么人?出来!”老周低喝,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军人的狠劲。
铁柱三人听到动静,从左边巷子里冲了过来。铁柱在前,斧子横在胸前,独眼龙和瘦猴跟在后面,刀棍都亮了出来。
“怎么了?”铁柱问。
“有人。”老周转过头,朝柜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几个人盯着柜台。过了一会儿,柜台后面慢慢走出三个女孩。
先是一双白鞋,再是腿,然后整个人才出来。
都很年轻。左边那个穿着JK制服,白衬衫,格子裙,小皮鞋上没有灰,白丝过膝袜干干净净。中间一个浅色衬衣,牛仔裤,瘦高个。右边那个穿条长裙,裙摆垂到脚面,头发披着。三个人脸上都干干净净的,在这堆废墟里显得扎眼。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瘦猴两只手都松了,腿往前迈了一步。
“老子好久没见过这么嫩的……”
铁柱一脚踹在他胯骨上,把他踢到旁边的破桌子上,桌子“哗啦”塌了半边。
“规矩忘了?”铁柱说,“彪哥怎么说的?”
瘦猴疼得龇牙,汗珠子从额头上冒出来,连忙摆手:“没、没忘,我错了。”
铁柱没再理他,看着三个女孩:“你们哪儿的?”
穿JK的女孩开口,声音细细的:“我们是临江大学的学生。学校没吃的了,跑出来的。”
“就你们仨?”铁柱问。
穿牛仔裤的女孩摇头:“还有几个同学,来的路上被丧尸追散了。我们躲到这里的。你们是幸存者吗?能收留我们吗?我们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都行。”
三个女孩说着,眼睛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随时要跪下。
独眼龙凑到铁柱耳边,压低声音:“彪哥有日子没碰女人了。三个学生妹,带回去,咱们也能分点好处。没武器,没威胁。”
铁柱沉默了几秒。他扫了一眼三个女孩,又看了看老周。老周面无表情,站在一旁没说话。
“跟上。”铁柱说,“别掉队。”
三个女孩连忙点头,站到队伍中间。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安静。太阳已经贴到了楼顶,光线变得昏黄。风大了起来,吹得路边一个破灯笼“当当”响,林墨觉得那声音像敲在脑门上。
铁柱走在最前,三个女孩在中间,老周和林墨落在最后。
林墨盯着前面那三个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小声说:“老周,她们太干净了。”
老周没回头,步子没停。
“这世道,能活着从学校跑到这儿,身上连点灰都不沾。”老周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不简单。”
林墨握紧了钢管,心跳快了两下。他没再说话,只把注意力放在身后。夜色正从废墟尽头涌过来,一点点吞掉来时的路。
营地还在几公里外。天快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