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限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熔炉，灵魂被反复淬炼了千万遍，直到所有的杂质都被烧尽，只剩下一缕最纯粹的本源意识。
“一个纪元了……”
记忆如同被撕裂的画卷，一点点在脑海中拼凑起来。
背叛。
那个曾与他相爱相守、被他亲手送上高位的女人，在他即将踏足【第九十境】的关键时刻，从背后捅进了那把淬毒的匕首。
“夫君，你该下地狱了。“
那句低语带着令人作呕的温柔与决绝。她以为能彻底终结他的神魂，以为将他打入这无尽的炼狱就能高枕无忧地继承他的衣钵和权势。
“呵，蠢女人。“
空荡荡的胸腔，空荡荡的四肢。
“咔嚓。”
罗限抬起手，听到的却是骨骼摩擦的脆响。
他低下头，看见了一只森白如玉的手骨。
“呵，倒是省去了重塑肉身的麻烦。”
罗限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恐或绝望。对于一个活了整整一个纪元的存在来说，生死不过是换个形式继续存在。变成骷髅，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自由。
他站起身，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这具骸骨天生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罗限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
红带之下，挂着一把刀。
或者说，是一堆“刀”。
这是他的本命神兵——
【骸骨太刀】
【由九片漆黑的骸骨碎片组成的刀身，它们彼此分离，被刀河的力量牵引着。】
虽然跌落到第一境了，但是刀的形态【碎片分杀】还能用--至于【血链绞杀】…………等形态……现在用怕是骨头都做不了鬼……唉。
罗限用指骨轻轻敲击了一下其中一片刀刃，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婆娘也没能把我们怎么样，等我提升实力，然后集齐天材地宝就能再次让你提升品阶了。”
九片刀刃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他的抚摸。
罗限收回手，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荒原。他的灵魂视野穿透了黑暗，看到了远处几座倒塌的巨塔废墟。
“现在的天地灵气……稀薄得像是一潭死水。”罗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这种环境，连让我恢复全盛时期万分之一的资格都没有。”
他闭上眼（虽然他没有眼皮），内视己身。
这一看，让他原本平静的心境泛起了一丝波澜。
“第一境……”
罗限看着自己胸腔那团微弱魂火，“想我罗限，当年纵横各大陆，哪怕是那些自诩为正道的老不死们见了我都要绕道走，如今竟然跌落到了第一境？……该死的女人……”
“罢了。”
他叹了口气：“活着总比彻底消散要好。第一境就第一境，只要刀还在，我就能杀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罗限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嘎嘎……新鲜的……灵魂……”
一个刺耳难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紧接着，三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三只食尸鬼。
死死地盯着罗限胸口那团幽蓝色的魂火。
对于低阶亡灵来说，罗限这种拥有纯净魂火的骷髅，简直就是大补之物。
“第一境的小骷髅？”领头的一只食尸鬼停了下来说道，“啧啧，看这骨架，倒是挺漂亮的。可惜了，是个刚醒来的雏儿。”
另一只食尸鬼：“老大，这小子的魂火颜色很纯啊！吃了他，说不定我们能直接突破到第二境！”
“第二境？”罗限听到了这两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骨节咯咯作响……”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听得那三只食尸鬼一愣一愣的。
“你笑什么？”领头的食尸鬼恼羞成怒，手中的铁钩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小子，这里是埋骨地，是老子们的地盘！识相的就把魂火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罗限微微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眶中魂火跳动了一下。
“我在笑你们无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区区第三境的残渣，也敢在我面前称王称霸？还要吃我的魂火？也不怕崩碎了你们的牙口。”
“第三境？”那只食尸鬼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这小子疯了吧？你看清楚了，老子可是实打实的第三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凝聚尸丹进入第四境了！你一个刚成型的第一境小骷髅，竟然敢说我是残渣？”
在它看来，第一境和第三境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差距。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说要打死一个壮汉，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我看他是脑子坏了，直接宰了他！”旁边那只稍微瘦弱一点的食尸鬼忍不住了，它垂涎欲滴地盯着罗限。
“既然你们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罗限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那三只食尸鬼完全来得及反应。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势，却让那只领头的食尸鬼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不，不可能！明明只是个第一境的小家伙！
“动手！”领头的食尸鬼大吼一声，试图驱散心中的恐惧，“一起上！把他拆成碎片！”
三只食尸鬼同时扑了上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带起一阵腥风。生锈的铁钩和骨棒直奔罗限的头颅和胸口而去。
然而，罗限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指骨轻叩。
“骸骨。”
随着这两个字吐出，他腰间的刀猛然炸裂开来，化作九道流光。
那是【骸骨太刀】散片（分杀）。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只气势汹汹的食尸鬼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罗限的衣角，身体就在半空中僵住了。
九片漆黑的刀刃碎片，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它们的头颅、心脏和脊椎。每一片刀刃上都沾染了一丝血迹，随后那血迹仿佛活物一般，顺着刀刃回流，融入了碎片之中。
“怎……怎么可能……”
领头的食尸鬼瞪大了浑浊的眼睛，它的脑袋已经被切掉了一半，只剩下半个下巴还在颤抖，“这……这是什么力量……第一境……不可能有这种……”
“境界只是给弱者看的枷锁。”
罗限走到它面前，伸手握住了插在它头顶的那片刀刃，轻轻一拔。
“噗嗤。”
刀刃拔出，带出一蓬黑血。
“对于真正的刀客来说，刀……”
罗限淡淡地说道。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那只食尸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烂肉。至于它的灵魂，早在那一瞬间就被【骸骨太刀】绞得粉碎，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剩下的两只食尸鬼也已经断气了。
九片碎片如同听话的宠物一般，重新飞回他的腰间，悬浮排列，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太弱了。”
罗限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失望，“这个时代的东西，不仅灵气稀薄，连战斗的本能都退化了。刚才那一击，我几乎没用力，它们竟然都接不住。”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座倒塌的巨塔废墟。
“不过，这也正好。”
罗限迈开步子，脚下的骨靴踩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重生到了第一境，那就从第一境开始吧。正好拿这些低阶亡灵练练手，找找当年那种感觉。”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腰间的刀说：
“老伙计，委屈你了。等我把这片埋骨地清理干净，应该就能凑够材料，帮你恢复好状态。到时候，咱们再去会会这个时代的‘强者’。”
那具森白的枯骨身影，就这样独自一人，提着【骸骨太刀】走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深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