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这辈子做过最亏的一笔买卖，是把两年青春按每月四千八的价格，批发给了一家随时准备让他背锅的公司。
今天，尾款结清了。
他站在天宏建材公司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纸箱——水杯、工牌，和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
工牌上的照片笑得挺灿烂。
现在，工牌、多肉、他自己，三样东西，一天之内，全蔫了。
“小林啊，不是公司不留你，是赵主管那边……你也知道，今年行情不好嘛。“
人事大姐的话拐了七道弯，意思却直白得很——赵天明谈丢了三百万的单子，锅，得有人背。
林北辰在这家公司跑了三百多天客户，磨穿两双鞋底，年终奖八百块。
现在连人带多肉，一起被优化了。
“行吧。“
他把工牌从纸箱里捡出来，看了最后一眼，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当啷——
金属桶壁一声脆响，像给他这两年的职业生涯，敲了个丧钟。
多肉在纸箱里歪了歪头，仿佛在说：大哥，咱俩现在一样无业了。
手机震了。
前女友李佳——嗯，半小时前刚刚完成转正的前女友：
“林北辰，我们分手吧。你人挺好的，但我等不了了。王浩说下个月带我去三亚，我已经答应了。你别来找我了。“
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复制粘贴的敷衍。
林北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俩字：“好的。“
被开除。
被分手。
被绿的对象还是王浩——上个月来公司谈合作时，看李佳的眼神就没正经过一秒的那个地产富二代。
林北辰仰头看天，在心里问：老天爷，是不是觉得我还能再惨一点？要不……再加个房租到期？
手机又震了。
房东刘姐：“小林，这个月房租再不交，明天换锁啊。“
“……“
行。
老天爷不但有求必应，还包邮。
林北辰抱着纸箱，沿着河堤走了二十分钟，把最后一点体面走没了。
在河滨公园门口，他被人拦住了。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胡子拉碴，白T恤皱得像腌菜，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正死死盯着他。
“兄弟。“男人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问你个事。“
林北辰往后退了半步：“大哥，我没钱。卡里三十七块五，我发誓。“
男人没笑，反而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最近，脑子里……听到过什么声音吗？“
“……“
“如果哪天听到了——“男人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红，“千万别信它。它说要赚钱，要排名，说什么活下去……全是假的。“
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在赚钱啊。我一直在赚钱啊。可他们还是说我不行，说我垫底，说我……“
男人松开手，喃喃自语着走远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林北辰站在原地，后颈莫名一阵发凉。
神经病吧。
他摇摇头，进了公园。
河滨公园，长椅，纸箱，蔫了吧唧的多肉。
手机余额：三十七块五。
现金：零。
林北辰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想了很多。
想小时候爸妈走得早，是舅舅把他拉扯大的，供他读完大学，自己却累出一身病。
想大学时摆地摊挣生活费，被城管追了三条街，鞋都跑掉一只。
想毕业那天跟舅舅拍着胸脯说“等我混出个人样就接您“，结果两年过去，连自己都快养不活。
想舅舅的降压药，还剩半瓶——下个月买药的钱，还没着落。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丧。不能丧。
舅舅说过，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认输。
可这口气，到底该往哪儿使啊——
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
林北辰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弹起来。
周围没人。
【检测到候选目标……人生谷底指数评估中……】
“什么玩意儿？“他左看右看，公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不远处一个遛鸟的大爷。
【谷底指数评估完成。宿主：林北辰。年龄25。当日遭遇：失业、失恋、被催债。谷底指数：97.3（满分100）。】
“……这分还挺高？“
【是的。恭喜宿主，您已经触底了。根据遴选标准，触底者，即为候选者。现在开始绑定。】
“等等，我什么时候同意——“
【商业求生系统绑定中……检测宿主资质……】
林北辰愣在原地。
系统？还“求生“？
【资质检测完成。宿主：林北辰。商业直觉评级：B。抗挫折能力评级：S。脸皮厚度评级：SSS。】
“……最后那个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系统建议宿主充分发挥此项优势。】
林北辰：“……“
【商业求生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已被遴选者选中，参与第七轮筛选。】
“筛选？筛什么？“
【详情权限不足。宿主等级提升后可解锁。当前请优先关注以下规则——这关系到您的性命。】
林北辰脸上的散漫淡了一点：“你这就有点吓人了啊。“
【系统从不开玩笑。核心规则如下——】
【一、生存值。宿主当前生存值：100点。每日自动扣除2点。生存值归零时，宿主将被“抹除“——从所有人的记忆、记录、影像中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抹除？“
【是的。您的照片会变成空白，您的名字会从所有档案里消失。您那盆多肉，不会记得您浇过水。您舅舅会在某一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林北辰盯着那盆多肉，喉咙有点发紧。
“你特意强调我舅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系统只是确保宿主理解后果的严重性。根据统计，认为“抹除无关紧要“的宿主，平均存活时间为11.4天。】
【二、任务。系统将发布商业任务，完成后恢复生存值，并获得资金、技能等奖励。任务是生存值的核心来源——不赚钱，就得死。】
【三、遴选名单。本轮筛选为全球遴选：共100名被选中者，分布于全球十座猎场城市。宿主所在猎场：江州，共12名。以下为本场实时名单——】
林北辰眼前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
【遴选名单·第七轮·江州猎场】
【1.零号——生存值：10437】
【2.糖糖——生存值：1206】
【3.判官——生存值：891】
【……】
【9.刀疤强——生存值：214】
【10.小鹿——生存值：97】
【11.陈叔——生存值：64】
【12.独狼——生存值：12】
【新宿主“林北辰“已列入观察序列，暂计排名：12（并列末位）】
【全球总榜：在册玩家100人。榜首：零号——生存值10437。】
【提示：江州场，全球十场中唯一汇聚总榜前三的猎场。遴选者档案备注——“主考场“。】
林北辰扫了两眼，忽然咂摸出一点不对。
“等等。全球一百个人，总榜前三……全在我这场？“
【是的。全球十座猎场，只有江州，同时住着总榜第一、第二和第三。】
“为什么？“
【权限不足。】
“你们这权限是按什么定的，怎么什么都不足？“
【按宿主的存活时间。】
“……行吧。“
林北辰盯着榜首那串数字看了三秒。
一万零四百三十七。
别人都是几百几百地活，他一个人一万多。
“这哥什么来头？“
【权限不足。但系统可以透露一点：零号不是本轮玩家。他从第一轮，一直活到了现在。】
“……这游戏一共几轮？“
【本轮，是第七轮。】
林北辰咽了口唾沫。
七轮游戏。一个从第一轮活到现在的人。
这哪是大佬，这是怪物。
光幕忽然一闪，弹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全球公告：柏林猎场玩家“码头鼠“，生存值归零，已抹除。】
【全球在册玩家：99人。】
林北辰的汗毛竖了起来。
就在刚才，就在他跟系统唠嗑的这几分钟里，地球另一端，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
全球一百个人，同步收到了这条讣告——轻飘飘的，像删掉了一个好友。
“……这种事，常发生？“
【习惯它。这种公告，平均每天1.7条。】
“那……怎么才算赢？“林北辰定了定神，“总不能一直这么玩下去吧？“
【有终点。当全球名单只剩最后3人时，触发终局任务。率先完成者，为本轮唯一胜者。】
“胜者有什么？“
【奖励三选一——】
【一、千国之富。千亿现金，外加顶级商业资源网络。】
【二、逆转抹除。复活一名被抹除者——被全世界遗忘的那个人，连同所有记忆，一并归来。】
【三、继任遴选者。接管这场游戏，成为下一轮的“神“。】
林北辰的呼吸停了半拍。
千亿。
复活。
还有——当神。
随便哪一条，都是能把一个人从谷底直接拽上天顶的东西。
“听起来，赢了就什么都有了。“
【理论上，是的。但七轮游戏，走到终点的只有零号一个人。】
【而且他赢了七次，一次奖励都没领过。】
“……为什么？“
【权限不足。】
【系统建议宿主把这个问题，留到自己也站上终点的那一天。】
林北辰盯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这个游戏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四、猎杀规则。】
系统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度。
【被选中者可以互相猎杀。通过商业手段搞垮其他被选中者的核心产业，将使其生存值大量流失，猎杀者可吸收流失部分的50%。】
【猎杀，是这个游戏里回血最快的方式。】
“……等等。“林北辰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随时可能来搞我？“
【全球另外99人，理论上，都是您的潜在猎人。您也是他们的。】
【另外——每90天，系统强制开启“猎杀周“。届时生存值最低的3人进入猎杀名单，猎杀名单成员，双倍吸收。】
【距离江州场第一次猎杀周：87天。】
公园的风还在吹，林北辰却觉得后背发凉。
被开除，被分手，被催债，他都没觉得多可怕。
但“90天后可能被人商业猎杀致死“这件事，性质变了。
“我要是不玩呢？“他试探着问，“退出，把系统还给你？“
【可以。】
林北辰一愣。
【退出方式：生存值归零，自动退出。系统祝宿主剩余的50天，过得愉快。】
“……你管这叫'可以'？“
【系统称之为“唯一的退出选项“。】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
这下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逆袭爽文，开局送系统，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这是一场以命为注的游戏。赚钱是唯一的活法——本场的其他11个人、全球的另外99个人，既是同僚，也是猎人，也是猎物。
而他从今天起，站在全球名单的最底端。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害怕。
林北辰也确实怕，怕得手心出汗。
但不知道为什么，怕到极点，他心里反而蹿上来一股火。
三年前摆地摊，五十块本钱，城管追着跑三条街，他都没跪过。
现在一个系统跑来说“赚钱才能活“？
呵。
这不比上班强？
“行。“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第一个任务呢？发吧，我等着赚钱活命。“
【宿主当前等级：商业小白。】
【D级任务：第一桶金】
【任务描述：24小时内，通过合法商业手段，赚取1000元净利润。】
【任务奖励：生存值+20，启动资金5000元，永久技能“初级商业直觉“。】
【失败惩罚：生存值-30。当前100，失败后剩余70——距离“透明化“，仅一步之遥。】
【倒计时：23:59:41。】
【补充提示：宿主当前本金37.5元。以该资金规模，在24小时内完成1000元净利润……】
【系统建议宿主，充分发挥脸皮厚度优势。】
“你看看，又来了。“
林北辰低头看了看手机余额，又看了看那盆多肉。
多肉歪着头看他，仿佛在说：大哥，你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半天了，没事吧？
“没事。“
他弯腰把多肉捧起来，放进纸箱，掸了掸土。
“走。赚钱去。活着去。“
夕阳把整条河堤染成橘红色。
林北辰抱着纸箱走出公园大门，直奔三个街区外的夜市。
路过门口时，那个遛鸟的大爷正在收笼子，忽然抬眼看了看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小伙子，气色不错，要走运了。“
林北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一个刚被开除、被分手、卡里只剩三十七块五的人，跟“走运“两个字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系。
他走远之后，大爷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眯起眼，看着那个抱着纸箱的背影，像在看一件很多年没见过的东西。
笼子里的画眉，叫了一声。
大爷提起鸟笼，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系统的声音最后响了一下：
【系统提醒：根据历史数据，绑定当天表示“要好好活下去“的宿主，第一个月存活率，反而低于平均值。】
“为什么？“
【因为说得太多，做得太少。】
“……行，那我不说了。“
【这才是态度。】
林北辰没再回话，只是把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
三天后的深夜，系统提示音会再次响起。
那时他会想起公园门口那个红眼睛的男人，想起那句“我一直在赚钱啊“，然后浑身发冷地意识到：
这场游戏里，从来没有什么神经病。
只有快死的人。
【全球公告：江州猎场玩家“独狼“，生存值归零，已抹除。】
【猎杀者：糖糖。吸收残余生存值6点。】
【全球在册玩家：98人。】
【遴选名单更新。宿主“林北辰“当前排名：12/12。】
散落全球的100个亡命徒，十座猎场，一场以商业为刀的猎杀，一个只有一人能领的终局奖励。
而全球倒数第一的林北辰，就在最残酷的那座“主考场“里，口袋里揣着三十七块五。
千亿？神位？复活？
先活过今晚再说。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