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十九年,北平郊外。
一个留着寸头,脚上趿拉着洞洞鞋,身上半袖短裤被树枝勾的都快成布条的少年,正瘸着一条腿拄着根手指粗的木棍,两眼放光的盯着数步开外的一只兔子。
他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木棍还没举起来呢,那兔子便呲溜一下窜进了旁边的草丛。
“大爷的!”
望着晃动的草丛越来越远,卢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下了嘴里垂涎欲滴的唾沫。
随后扔掉手中的木棍,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躺在了草地上。
算上今天,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走起路都感觉有些费劲儿了,哪还有多余精力去追兔子。
科学研究表明,人七天不吃饭就会死。
要是还吃不上饭,再有四天就要被饿死了。
历史上那么多穿越者,他怕是最窝囊的一个。
感受着胃里一阵阵的灼烧,卢琛心中心乱如麻。
嘉靖十九年的大明是内忧外患,或许已现日薄西山的末世之象。
但他985名牌大学毕业,不说挽大厦于将倾给大明延年益寿了,至少混个温饱没什么问题。
可他的穿越方式和别人的稍微有那么些不同,别人魂穿过来,哪怕只是个贱籍的奴仆,但好歹也还有个合理的身份。
他身穿过来,在这里没有在籍的身份证明,就连出行都成困难,又如何按他设想的那样大展拳脚。
在这个小农社会没有人担保,不说结识历史上的那些大人物了,就是找个糊口的营生都是大问题。
只是,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
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冒险下山碰碰运气了。
这偌大的大明朝,总不至于连他的个小小立锥之地都没有吧。
就在卢琛意识迷迷糊糊,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饿晕过去之际,突然一阵你追我赶的嘈杂之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卢琛迷离着眼睛翻身坐起,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躲着些来人。
他是有了下山碰碰运气的想法了,但也总不能以这种措手不及的方式被人发现。
还没站起来呢,便被远处跑来的一个蓬头垢面披散着头发的乞丐撞倒在了地上。
卢琛好几天没吃饭,身上疲软的像被抽干了力气。
“喂...”
卢琛躺在地上龇牙咧嘴了半天,使出全身力气正要爬起来之际,脚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蓝色包袱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
卢琛抓着包袱往那乞丐跑走的方向一瞧,那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就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这可不是他不想物归原主,他喊已经喊过了,是那乞丐自己不理人的。
卢琛欣喜若狂,哪怕就只是几件破衣服呢,也能让他在下山后不那么引人注目。
当然,要是能有些钱财那可就更好了。
卢琛把包袱放在地上,刚刚打开,还没看清里面有什么呢,便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仆给围住了。
“好小子,青云观的东西也敢偷?”
偷?
他明明是捡的啊。
哎呀...
这莫不是针对他的杀猪盘?
可他身无分文,有什么好被惦记的。
难道是为了劫色?
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这可是亘古有之的。
他高鼻梁大眼睛,算不上什么美男子,却也能配上眉清目秀二字了。
不过,士可杀不可辱。
他那么纯洁一个人,哪怕现在快被饿死了,但也绝不干那种勾当的。
卢琛赶紧随手扔掉手里的包袱,颤声昂着头道:“这不是我偷的,你们休想冤枉我。”
“清樵道长?”
领头家仆见到卢琛,眼里有震惊更有欣喜。
要不是卢琛躲得快,怕都要对他动手动脚了。
大明朝的骗术已经这么高明了吗?
为了能骗到他,竟还煞费苦心编了个人名。
“什么清樵道长,我不认识。”
“包袱还给你们了,我要走了。”
卢琛抬起的脚还没来得及挪动,四周的众家仆便全都纷纷往前跨了一步。
怎么?
骗不了他就要用强了?
卢琛眉头紧皱,竟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狼追的时候是会怕,狼吃的时候也就那样了。
他们那么多人,他是不是对手。
不过,他们若真的敢强行绑架他,他也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
哪怕是咬,也得咬下他们一块儿肉来。
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人一旦认了命,那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卢琛眼神戒备,浑身肌肉紧绷地盯着众人。
“包袱都还给你们了。”
“你们还想怎样?”
卢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老虎,但声音里却带了些色厉内荏的恐惧。
就在这时,从远处过来了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少年。
“小公爷...”
见到少年,众家仆纷纷行礼。
小公爷?
这不是勋贵子弟吗?
要真是骗子的话,应不敢冒充勋贵的吧?
“怎么回事?”
“咦,清樵道长?”
清樵到底是谁啊。
怎么一个两个都说他是清樵。
他一个身穿过来的,绝对不会是那什么清樵。
卢琛和那锦衣少年大眼瞪小眼了半晌,片刻后那少年率先道:“你不是清樵,你到底是谁?”
他本来就不是清樵,是他们非要说他是的。
“你们搞明白了就好。”
“我先走了!”
卢琛拄着刚刚被他扔掉的木棍,还没站起来呢,那少年便翻身下马,搀扶着他的胳膊扶起他,笑着道:“小兄弟,你想不想要一个泼天富贵?”
呀。
这是见骗不了他,又给他画大饼了。
卢琛把自己脏兮兮的胳膊从少年白皙的手上抽了出来,道:“不要!”
这骗子为了骗他还挺舍得下血本。
为了扶他这一下,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锦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蹭上黑印子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的富贵还是给别人吧。”
卢琛拄着棍子头也没回地一步步往前挪。
他要再不走,那人见骗术行不通,转而让他赔衣服的话,他可真赔不起。
卢琛一步三挪走得是慢了些,但背影却是果决又干脆。
看得出来,他是真没对少年口中的富贵动心。
望着卢琛渐行渐远的背影,少年眼角抽了抽,抬手示意身后家仆挡住了卢琛的去路。
这些骗子怎这么轴啊,干嘛非要抓着他不放。
“小兄弟,别急着走啊。”
少年俊俏的脸上挂着像狼外婆一样的笑,道:“如果说我给你的富贵,是送你进宫随侍天子呢?”
进宫?
随侍天子?
卢琛下意识夹紧裤裆,伸手往下面摸去。
穷人家的孩子为了混口饭吃,可有不少人想舍了子孙根进宫的。
他除了长得帅了些,也没其他优势啊。
这群骗子到底看中了他什么,干嘛偏偏要找上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