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修真界第一剑修，收了三个徒弟。
大徒弟整天抱着手机傻笑，说自己在跟「系统」谈恋爱。
二徒弟沉迷写小说，把宗门写成后宫爽文，自己当男主。
三徒弟天天研究火药配方，要给飞剑装上「助推器」。
我忍无可忍：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三个徒弟异口同声：师尊别急，我们在靠现代知识改造修真界啊！
我沉默了。
因为我也是穿越的，而且……我上辈子是他们班主任。
李悬剑站在凌云峰顶的练剑坪上，晨风掀动他月白色的长袍下摆，腰间那柄据说是上古剑修传承下来的“悬岳“古剑在鞘中微微嗡鸣。他负手而立，看着眼前排成一列的三个徒弟，唇角微动，预备说出一段晨课训诫。按照原主的记忆，每天清晨训诫弟子是“凌云剑尊“雷打不动的规矩，要以严厉之语砥砺他们的剑心，以高深之法指引他们的前路。
“今日——“他刚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最近处那个徒弟身上，后半截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大徒弟何晏蹲在地上，低着头，膝盖上摊着一块薄薄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平板。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嘴里时不时“嘿嘿“两声，整张脸被那蓝光照得忽明忽暗。
李悬剑眯起眼凑近了些。那平板上似乎是一段聊天界面，对面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团子，备注名写着「系统001号」，正在弹出文字：『今日任务：引气入体三十六周天。完成后将获得奖励：体质+2，灵力纯度+1%。加油哦宿主！(๑•̀ㅂ•́)و✧』
何晏飞快地打字回复：『三十六周天也太累了吧，能不能减半？十八周天！我保证认真完成！』然后他盯着屏幕，一脸期待地等着对面回复。三秒后那头像动了一下，弹出一行字：『好吧好吧，看你态度诚恳，特批减半。完成之后额外奖励一颗养元丹。』
何晏抱着平板在地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屏幕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我的系统宝贝真好呜呜呜……“
李悬剑：“……“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二徒弟。
二徒弟林书坐在练剑坪边缘的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沓厚厚的纸，左手托腮若有所思，右手握着毛笔奋笔疾书。纸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李悬剑的灵识扫过去，第一行赫然写着：「第一章：凌云山上，那位白衣胜雪的师尊缓步而来，衣袂翻飞间，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林书在这里划了个圈，批注：此处要多加描写师尊的锁骨，读者爱看。」
李悬剑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任何锁骨。
他继续往下扫。后面几行写得更加不堪入目：「二师兄楚狂从背后揽住师尊的腰，低沉的声音带着三分霸道三分温柔四分欲说还休：'师尊，你躲了我三日，可知道这三日我过得有多难？'师尊耳尖微红，欲挣不挣：'放肆……我是你师尊！'楚狂俯身……」
李悬剑把灵识收了回来，脸色在晨光中变幻了数次。
林书浑然未觉，还在奋笔疾书，写到某个激动处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师尊，那双眼睛里满是创作中的激情和审视——他打量了一下李悬剑站立的姿态，飞快在纸上添了一句：「师尊的腰线在晨光中崩成一道绷紧的弓，禁欲又勾人。」
李悬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转向三徒弟。
三徒弟楚烈离得最远，蹲在练剑坪最边缘的一棵老松底下，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和碎铁片，手里拿个粗陶碗正在调配什么粉末。他往碗里倒了些硫磺色和硝石色的东西，又加了一勺某种泛着荧光的灵植粉末，拿木棍搅匀之后小心翼翼地捏了一撮洒在一块巴掌大的铁片上。然后他后退三步，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了一根细长的草茎伸过去。
“嘭！“
一声闷响。铁片炸飞了半丈高，撞在松树干上弹落在地，边缘熔出一个豁口。楚烈兴奋地跳起来：“成了！推进力比上次大了一成！“他弯腰捡起那片焦黑的铁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嘴里念念有词：“只要再优化一下配方比例，等我把它装在飞剑尾部——御剑速度起码翻倍！“
李悬剑站在练剑坪中央，晨风照旧吹着他的袍袖，阳光照旧洒在他的肩头，远处山峦间的云海照旧翻涌如沸。一切如常。但他的三个徒弟在干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如常“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洞府，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了脸。
穿越第七天。他本以为接受“修真界第一剑修“这个身份已经够难了，现在他发现更难的是——他三个徒弟全是穿越者。一个绑定了系统还在跟系统谈恋爱的；一个在写以自己师尊为主角的师徒虐恋小说并且即将开始连载的；一个在给飞剑装助推器研究火药的。
而李悬剑自己，穿越之前是个老师。高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带了三年高三毕业班，头发掉了三分之一，血压升了四十毫米汞柱。他带的那个班里，有三个学生他印象最深：何晏，上课永远低头看手机，被收过七次，没收完第七次他买了第二个手机继续看；林书，作文写得挺好但总爱写些不合时宜的内容，有一次月考作文写的是《霸道师尊爱上我》被年级主任通报批评；楚烈，化学课代表，实验室炸过三次，所幸都没伤人。
三个名字，三张脸，跟眼前这三个徒弟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李悬剑坐在洞府的地上，后脑勺抵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行。“他说，“老天爷你是真会玩。“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推开洞府的门重新走出去。练剑坪上三个徒弟还在各忙各的：何晏蜷在石头旁抱着平板傻笑，林书咬着笔杆构思下一章的剧情走向，楚烈蹲在松树底下鼓捣第三份火药配方。
李悬剑看着他们，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他是“凌云剑尊“，修真界公认的剑道魁首，修为化神期，门下这三个徒弟在修真界而言是正经的剑修弟子，已经筑基了，天赋不算差。但他们的心思完全不在练剑上，一个忙着跟系统谈恋爱，一个忙着写同人文，一个忙着搞科学实验。如果放着不管，迟早出大事——何晏沉迷虚拟恋爱耽误修炼不提，林书要是把他那个《师尊别跑》发出去，整个凌云剑宗的脸面就没了，楚烈那火药配方再改良几次怕不是要把整座凌云峰炸上天。
但直接拆穿“我知道你们是穿越者“也不太合适。他还不清楚这三个学生对他这个前班主任是什么态度——反正当年他对他们可算不上温柔，收手机、叫家长、罚站走廊、通报批评，这些事他没少干。如果他们在这个世界里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老李，指不定直接叛出师门了。
李悬剑做了个决定：先不动声色地观察，暗中引导，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当天下午他叫了何晏来自己洞府“单独问话“。何晏走进来的时候还把平板藏在袖子里，一脸心虚：“师尊……弟子最近有好好练剑的，每天至少练半个时辰……“
李悬剑坐在案几后面沏茶，动作从容地倒了两杯：“为师不是问你这个。坐下说话。“
何晏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李悬剑把茶推到他面前：“你最近心不在焉的，在忙什么？“
“没、没忙什么……“
“你袖子里那个，拿出来。“
何晏脸色一变，攥紧了袖子。李悬剑看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跟当年上课收他手机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为师不没收。“他放轻了语气，“就是问问那是什么新鲜物件，为师活了这几百年没见过。“
何晏犹豫了好一会儿，慢慢把平板抽出来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系统001号刚刚发了一条新消息：『宿主今天引气入体完成了吗？(๑•́ω•̀๑)我看你上午好像一直在发呆哦。』后面跟着一个摇晃的小猫表情。
李悬剑装作好奇地看了一眼：“这是……灵器？还能跟人说话？“
“呃……差不多吧。“何晏支支吾吾地，“就是我一个朋友，她……她在很远的地方，我们靠这个聊天。“
“朋友？“
“……嗯，朋友。“何晏耳尖红了。
李悬剑没有追问，端起茶喝了一口：“那挺好。有空多结交朋友，别整天闷在山上练剑。“他把平板推回去，“收好吧。“
何晏愣了一下。他明显是做好了挨骂挨训甚至被没收“灵器“的准备的，没想到师尊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他。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李悬剑，嘴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声“多谢师尊“就跑了。
李悬剑看着他的背影，端起第二杯茶慢慢喝着。何晏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贪玩懒散爱走捷径，当年被他从高一盯到高三，最后高考还是考砸了，走了个普通二本。他曾经想过如果当年多给这孩子一点耐心而不是一味地收手机叫家长，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第二天他找了个借口去了林书的洞府。林书正伏案狂写，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沓稿纸，旁边的墨汁用了大半瓶。李悬剑走进去的时候林书慌得一把把稿纸往被子底下塞，动作太快，其中两张飘到了地上。
李悬剑弯腰捡起来。纸上写的是一段新的章节，内容大约是他跟二徒弟在月色下有了“一些超越师徒关系的亲密互动“，文字描写之细腻让他这个语文老师都挑了挑眉——文笔确实进步了不少。
“师尊！“林书抢过来把稿纸死死按在胸口，“您别——别看了——“
“慌什么。“李悬剑面色如常，“为师就是来看看你最近读书进益如何。你写的东西……为师不干涉你，但这修真界人心复杂，有些内容若是传了出去，怕给你自己招惹麻烦。明白吗？“
林书愣住：“您……您不骂我？“
“骂你做什么？“李悬剑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他前世当班主任时惯用的那种“温和但含深意“的弧度，“写东西是好事，练笔能长才思。只是要注意分寸，有些东西想清楚了再写。为师相信你心中有数。“
林书眨了眨眼，把稿纸从胸口拿下来，低头叠好：“……多谢师尊。弟子知道。“
李悬剑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徒弟那个角色——就是叫楚狂的那个——你既然写了，就别只写得像个莽夫。为师觉得你可以给他加点东西，让他更有层次。比如……他其实很孤独，强大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这样人物就更立体了，读者也更爱看。“
林书眼睛猛地亮起来：“师尊您懂创作？！“
“……略懂。“李悬剑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第三个是楚烈。李悬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后山崖壁上做实验——用一根粗麻绳把一块铁片吊在半空中，铁片上绑着他最新配比的火药包，引线另一头连到地面。他点燃引线之后迅速退远，铁片在半空中“轰“地炸开，碎片四射，其中一片擦着李悬剑的耳侧飞了过去，钉进他身后的树干里。
楚烈这才看到师尊，脸色唰地白了：“师、师尊！您怎么来了——“
李悬剑站在那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崖壁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铁片和火药残渣，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三徒弟灰头土脸但两眼放光的表情。
“为师来看看你在忙什么。“
“……没什么！就是研究一些——一些可以提升御剑速度的小技巧！“
“比如说？“
楚烈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极其工整的设计图。图上是一柄飞剑，剑身两侧各加装了两个管状的装置，画着详细的剖面图和标注，旁边写着“推力计算“、“燃烧室容积“、“灵能点火器“等字样。
李悬剑接过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设计……“他斟酌着措辞，“这个推进方式，是不是靠某种粉末燃烧产生的气体向后喷射来实现加速？“
楚烈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师尊您怎么知道？“
“……为师早年游历时见过类似的机关术。“李悬剑把图纸还给他，“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但为师有几点建议：你现在配的这个粉末燃烧太剧烈，对飞剑剑身负担太大，容易崩裂。你可以在粉末里掺一些灵植汁液，比如月光草的汁液，能缓和燃烧速率提高推力稳定性。另外这个点火装置——“他指了指设计图的一角，“你用灵能点火太复杂，不如试试用火灵兽的晶核磨粉做引信，灵兽晶核天然能放大灵力波动，比你自己引火稳定得多。“
楚烈张着嘴，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李悬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研究。炸了没事，别把自己炸飞就行。缺材料去库房取，报为师的名。“
他施施然走了。留下楚烈一个人站在实验废墟里，攥着那张被修改过几笔的设计图，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狂喜再到崇拜的完整变化。
接下来的日子李悬剑继续保持着“开明师尊“的人设。何晏来找他请假说要“下山见朋友“，他批了；林书来问他“师尊您觉得二徒弟什么时候跟师尊表白比较合适“，他认真想了半炷香回答“以他们的性格，至少要等到共同经历一次生死危机之后，感情才有根基“；楚烈找他报销实验材料费，他二话不说签了字，还追加了一笔“科研专项经费“。
三个徒弟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亲昵起来。何晏后来有一次抱着平板来找他一起看“系统宝贝“给他发的段子；林书开始定期把写好的章节给他过目请他提意见；楚烈每天追着他问灵植和晶核的各种配比反应。凌云峰上的气氛比李悬剑刚穿来的时候融洽了不知多少。
他暗中观察着他们的进度。何晏的系统每天给他派任务，从引气入体到御剑飞行到下山历练，虽然被何晏讨价还价之后任务量普遍减半，但好歹在推进。林书的小说越写越成熟，从最初的纯粹“师尊锁骨描写“逐渐有了完整的世界观和角色弧光，笔下的楚狂从一个扁平霸总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楚烈的飞剑助推器已经迭代到第七版，最新的测试数据显示推进力提升了四倍，虽然没有真正装在飞剑上实验过，但理论模型已经相当完善了。
李悬剑觉得自己这个“暗中引导“计划执行得还算不错。虽然三个徒弟依然不知道他就是他们前班主任，但他们至少在他面前放松了，信任了，有方向了。比当年在教室里整天斗智斗勇的情况好了不知道多少。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林书洞府的时候，无意间听到里面传来三个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你们说师尊到底是什么来头？“何晏的声音。
“不可能是土著。“林书的语气很笃定，“他给我改小说的时候，说的那套人物弧光理论，是我前世上编剧课学的。“
“还有他给楚烈那张图纸画的备注。“楚烈插嘴，“月光草缓释燃烧的原理，跟我前世实验室里做的纳米缓释技术思路一模一样。“
“所以……“
三人沉默了一阵。然后何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猜测：
“你们说……师尊有没有可能……也是穿越的？“
“而且你说巧不巧。“林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说话那个节奏，那个语气，还有他指点人时的习惯动作——食指在桌面上敲两下——你们有没有觉得特别像咱们高中那个老李？“
洞府里安静了。
楚烈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操“。
林书说：“要真是老李……那我们岂不成了他学生了？穿越了都逃不出班主任的手掌心？“
何晏弱弱地接了一句：“那要是他认出我们了……“
“嘘——别说了别说了，我觉得他可能在灵识偷听！“
李悬剑站在洞府外面，晨光落在肩头，风从山谷深处翻涌而上吹动他月白的袍袖。他面无表情地站了三息，然后转身，很轻很轻地走了。
当天傍晚，他把三个徒弟都叫到了练剑坪上。
夕阳从西侧山脊斜斜地铺过来，把整片坪地染成暖金色。三个人站成一排，神情各异但都带着某种微妙的心虚——何晏把平板反扣在膝盖上，林书把稿纸塞进了袖子里，楚烈把手上的火药灰往身后蹭了蹭。
李悬剑站在他们面前，负手而立。风又吹起来了，这次吹的是晚风，带着山谷里的草木香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面前这三张脸——十七岁的高中生模样，穿越之后体格和面容都有所改变，但骨子里的东西他认得。
“何晏。“他说。
何晏一哆嗦：“到！“
“你的系统，最近还让你早课打坐吗？“
何晏的脸垮了：“……师尊，您怎么……“
“林书。“李悬剑转向第二个，“你那本《师尊别跑》，写到第几章了？上次说的楚狂的心结，你交代了吗？“
林书的嘴张了半天没合上：“师尊您——“
“楚烈。“李悬剑最后看向三徒弟，“你那个助推器第七版，测试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点火之后三息左右的推力峰值不够平滑？为师觉得你应该在燃烧室中部再加一层隔热层。“
楚烈直接跪了：“师尊您连这都知道——“
李悬剑看着他们三个齐齐傻掉的模样，嘴角动了动，露出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的、来自前班主任的微笑。那微笑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当年训他们时的咬牙切齿，但底下压着一层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东西。
“别跪了。“他说，“都起来。告诉你们一个事——“
他顿了顿，晚风从三人之间穿过去，吹得月白袍袖猎猎作响。
“为师穿越之前，是你们高中班主任。三班的。那个收了你们七年手机、叫了你们十二次家长、罚你们站了二十一次走廊的老李。“
三人：“…………………………“
何晏的平板从膝盖上滑了下去，啪地掉在地上。
林书袖口里那沓稿纸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楚烈手里还捏着半包火药粉，手指一松，粉撒了一地。
晚风拂过，金色的夕照铺满了整片练剑坪。三个前学生、现弟子像被雷劈过一样杵在原地，而他们前班主任、现师尊负手立在夕阳里，衣袂飘飘，嘴角那一抹笑意在暮色里慢慢加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