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槐安巷17号回购期限：30天。
回购金额：600000元。逾期将进入公开拍卖。
陈渡在第二条短信上停了两秒，把手机锁屏。
江城能力招聘会的大门就在面前，玻璃门上贴着寰城集团的银色标志。他从配送夹克内袋取出那张房屋通知书，沿旧折痕又压了一遍，折成规整的小方块，再塞回去。
半天工资，一百三十八。
报名费，二百九十九。
配送站长批假时问过他值不值。今天原本有一单大型器材配送，做完能多拿八十块。陈渡把招聘会的奖金页发过去，第一页写着资格赛单场最低奖金五万。站长回了三个字：别迟到。末尾又补了一句，工服烧坏了自己赔。
今天拿不到二星，他连新人赛的报名框都点不开。六十万会继续躺在短信里，三十天却会一天不少地往下扣。
门口的工作人员扫过他的配送工牌：“送件走西门。”
“参加测试。”
工作人员又看了一眼他夹克上的油渍，把闸机打开半边：“五号区，错过叫号不补测。”
陈渡侧身进去。头顶巨幕正播放寰城集团的宣传片，最后八个字占满整块屏幕。
未经授权，不得使用。
下方测试台忽然爆出欢呼。
一个穿白色训练服的年轻人站在红线内，右手白手套已经摘下。指尖前悬着一簇火，只有打火机火苗大小。随着他五指收紧，那簇火轰然涨开，沿测试轨道冲出十几米，五层耐火靶连续亮起红灯。
屏幕跳出评级。
顾行舟
能力：爆燃
评级：五星
合同报价紧跟着弹出，最高一份年薪两百四十万。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有人朝前挤，寰城的商务经理已经抱着合同等在出口。
广播叫到陈渡的号码。
他走上相邻测试台，测试员按流程问：“能力名称？”
“拒收。”
前排有人笑了一声，后面很快跟了几声。
测试员抬头：“具体作用？”
“别人硬塞给我的东西，我能退回去。”
“主动攻击能力？”
“没有。”
“增幅？”
“也没有。”
测试员在面板上连点两下，十二个发射口从墙中伸出：“基础物理测试。被砸疼了可以喊停，医药费从报名保险里扣。”
第一颗软球撞向陈渡胸口。
球面刚压上夹克，立刻倒飞，准确钻回发射口。紧接着，十二颗软球从不同方向射来，碰到他的肩、背、膝弯，又沿各自轨迹弹了回去。
最后一颗球撞歪测试员手里的记录板，啪地落在地上。
笑声停了一阵。
仪器却只亮起一颗灰星。
有效输出：0
破坏能力：0
辅助增幅：0
综合评级：一星
右侧新人榜给他分出一个新位置，排在一千零四十七名。再往下只剩两个名字，一个能力是让泡面多泡三分钟不坨，一个能把鞋带自动系紧。两人的评分都比他高零点一。
屏幕下方的新人赛入口随即变灰，提示写得很客气：能力影响力不足，建议从事生活服务类岗位。
测试员把记录板捡起来：“功能类低阶，适合退货验收、危险品分拣。下一位。”
陈渡没有下台：“再测一次。”
“项目跑完了。”
“仪器只测我能不能把东西打出去。我的能力要先有人送。”
测试员指向结果页：“一星就是一星。新人赛最低二星，你报名窗口已经关了。”
陈渡看了眼缴费凭证：“测试费能退吗？”
“不能。”
“那你们比我专业。”
测试员张了张嘴，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声。陈渡拿回工牌，走向出口。他的手机振了一下，屏幕又把三十天和六十万推到眼前。
旁边主台的主持人正在追着直播热度喊：“五星能力只烧固定靶，观众看不到真正上限。顾行舟，再加一级输出！”
顾行舟看向屏幕旁的安全数值：“合同写的是百分之八十。”
“防护场按百分之一百五十配的。寰城的设备，你还信不过？”
商务经理抬了抬手里的合同。顾行舟盯着那份合同，重新抬起右手。
测试台中央喷出一道引火焰。
火线先收成一束，下一秒灌满了半个防护场。耐火靶从第一层红到第五层，直播间人数猛跳，主持人的嗓门也高了起来。
“百分之一百二十！江城今年最强新人正在刷新。”
咔。
防护场上裂开一条白缝。
主持人的尾音卡在喉咙里。
火焰顶碎透明护层，朝观众区压了下来。前排的人同时转身，出口一下塞满。护栏被撞倒，一个十来岁的参赛者脚卡在栏杆间，越挣越紧。
顾行舟试着握拳收火，火势已经越过他能拉回的范围。测试员扑向急停台，红色按钮按下去，防护场只闪了两下。
陈渡站在出口侧面，离那个孩子七米。
火从顾行舟身前来，经过破损的防护层，再扫向观众席。源头清楚，路径也清楚。
可软球最多让胸口疼一会儿。
这东西会把人烧死。
安全出口上方的温度表已经跳到八十七度。陈渡跑过三千多趟配送，遇见过爆胎、漏电和仓库起火，最先看的从来都是货从哪来、会往哪去。火头正对孩子，余焰会扫过后方十几个人。就算急停装置现在恢复，也赶不上这一段距离。
他没有证据证明拒收能接住火。
地上的软球还在冒烟，至少证明一件事。送来的东西变了，退回去的方向不会变。
孩子还在扯栏杆，裤脚已经卷到膝盖。周围的人都往外冲，没人能逆着人群挤回去。
陈渡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跑向火线。
他一脚踩住护栏，弯腰掰开变形的金属杆，把孩子拽到自己身后。热浪已经碰到后颈，配送夹克上的反光条卷曲发黑。
“趴下，别抬头。”
孩子抱住脑袋。
陈渡没有退。他朝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火焰通往观众席的路径中央。
三米。
两米。
灼痛先落在右手，掌心那块方形浅疤迅速发红。紧接着，热力压上手臂和肩膀，衣料冒出焦味。他能感觉到那团火已经抵达，正准备把更深的疼痛塞进皮肉里。
陈渡摊开右手。
“我没答应。”
冲到他面前的火海停了半拍。
最前方的焰尖向内塌陷，紧接着，整片火焰沿来路倒卷。破开的防护缝、五层耐火靶、顾行舟站立的测试位，一段段被火光吞回去。
顾行舟抬起双臂，火还是撞上了胸口。他被推得离地，后背砸上测试台的备用防护板。板面连亮六道卸力纹，才把大半冲击吃掉。
白色训练服烧黑了半边，人还能站起来。
会场静了两秒。
刚才催着加输出的主持人趴在台下，话筒滚到陈渡脚边。测试员握着急停按钮，拇指还压在上面。商务区的几名经理同时低头，合同报价栏一份接一份刷新。
前排有人还保持着往出口挤的姿势，回头时撞上后面的人。被救下的孩子趴在地上咳了两声，伸手摸了摸裤腿，确认自己还在。三名负责安全的能力者站在场边，谁也没来得及完成一次出手。
最先变化的是主屏上的名字。陈渡从榜单最底部消失，空出来的位置只剩一条不断转动的加载标志。随后，一星生活服务岗的推荐被撤下，寰城内部签约窗口强行弹出，开价从三十万一路滚到一百二十万。
陈渡面前的评级屏重新亮起。
一星。
五星。
一星。
五星。
屏幕连续闪了七次，最后弹出一行红字。
规则类能力，无法定级。
直播在线人数冲破了三百万。
寰城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去扶顾行舟，有人冲向陈渡，还有人伸手要关掉主屏。
陈渡低头看了一眼右臂。袖子焦了，皮肤起了几片水泡。火退回去了，疼没有少。
右侧墙面传来拉链滑动的声音。
完整的合金墙被拉开一道竖缝，一个扎高马尾的女人从缝后探出半个身子。她没看那些正在上涨的报价，先把一份薄合同递到陈渡面前。
“缺个队友。”她说，“准确点，缺个敢签自己名字的人。”
陈渡没有接，先扫了一眼首页。
白名单战队。
报名截止时间，两小时后。
合同第一条只有一行字。
任何一方，拥有无条件拒绝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