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先于清醒砸下来。让刘火全身一软。刘火撑着想坐起身,掌心却扑了个空——方向感在瞬间彻底崩解,分不清自己是在坠落还是上浮,只觉得周身的力都拧成了诡异的潮汐:指尖被往远处扯,胸腔又被轻轻挤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顺着骨架慢慢抻开。
“这是哪里……”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没传出去多远,就被引力揉成了细碎的嗡鸣。他抬眼望向本该是天空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星辰与日光都被揉成了一圈扭曲的发光环带,像被砸碎的彩虹,沿着视野的边缘弯折、流动。光在他身边打着转,你甚至能模糊看见自己的后背——光线绕着引力场弯了一圈,又落回他的眼底。
身后是绝对的黑暗。
不是夜色的沉,是彻底的、从未有光抵达过的虚无。他猛地反应过来,那是奇点的方向。而他脚下,早已不是坚实的大地:岩层被剥成了细密的光丝,海水蒸腾成炽热的等离子流,整颗地球的残躯都被拉成了绵长的物质带,和你一同,向着那片黑暗无声地沉坠。
“哦……我们被吸入了黑洞。”
远处亮起一道手电筒的光。
有人吗?!”
他攒尽胸腔里的力气喊出声。
那人也看见了刘火,手电筒的光猛地抖了一下,随即立刻偏开,照向他身侧的黑暗,沙哑的喊声顺着扭曲的空间断断续续飘来:“快跑!”
但为时已晚,刘火感觉浑身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刘火侧身的刹那,寒气顺着后脊直冲天灵盖。一米多高的躯壳泛着岩层般的哑光灰,像是用地壳碎片硬生生凝出来的;头胸部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凹点,正死死“锁”在刘火身上。
刘火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本能地往后猛缩,脚后跟却踢空——脚下半块楼板的边缘早已被潮汐力剥蚀得酥脆,碎石顺着他的脚踝滚落。
“往我这边跳!快!”
陈建军的吼声劈碎死寂。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猛地砸向蜘蛛腿,刀身打着旋飞出去,擦着蜘蛛的后腿划开一道浅痕。那蜘蛛受了挑衅,腹甲摩擦出一阵刺耳的石屑刮擦声,八只步足猛地蹬向虚空,箭一般向陈建军追去。岩层般的躯壳在微光里拉出一道灰影,转瞬就扑到了陈建军面前。
陈建军早有防备,脚下狠狠踹碎身侧半块承重墙残块,借着反作用力躲过攻击,指尖擦着蜘蛛最前端的步足掠过——那足尖带着岩屑的锋刃,划开他工装袖口,露出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灼痛感,陈建军轻哼一声,躲到墙体后面。
蜘蛛扑了个空,八只步足重重砸在先前的楼板残骸上,随后它调转躯壳,再次锁定飘向墙体的陈建军,腹底微微收缩,像是在蓄力下一次扑击。
刘火!捡东西砸它!别让它盯着我!”
陈建军转身,双脚被一个把手别倒,倒地上震得胸腔发闷。他反手往地面摸索,指尖突然触到一道冰凉凸起的金属边框,指腹蹭过凹凸的纹路——是人防工程的防爆门徽记。他心里猛地一跳:这竟是地下掩体的地表入口?整栋楼都倒塌了,这扇门居然还嵌着完好无损?
刘火闻声立刻反应过来,攥紧脚边一截带钢筋的混凝土块,卯足力气朝着蜘蛛侧腹砸过去。石块打着旋飞出去,“咚”地砸在蜘蛛躯壳上,溅起一片细碎的岩粉。
那蜘蛛果然被吸引,缓缓转过躯壳,眼睛看准了刘火的方向。石屑摩擦的刺耳声响再次响起,它肢节一弓,就要朝着刘火扑去。
“往这边来!这里有地下室!”
陈建军双手扣住防爆门的把手,肩膀顶住门身猛地发力。门轴因挤压变形早已锈死,他连锤三下,才听见“哐当”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门被撞开一道能容人钻过的缝隙。门后透出一丝微弱的、惨绿色的应急灯光,在整片虚无的黑暗里格外刺眼。
刘火几乎是拼尽全力朝着门口飘去。身后蜘蛛的步足擦着他后背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他前脚刚扑到门边,陈建军就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人拽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滚进地下室,陈建军顺势回身踹向门身,厚重的防爆门“砰”地一声合拢,门闩自动卡紧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蜘蛛结结实实撞在了门上,整扇铁门都跟着震颤,灰尘顺着门框簌簌往下掉。
刘火撑着地面爬起来,大口喘着气。他抬头环顾四周:狭长的走廊向深处延伸,两侧墙壁还保留着人防工事特有的厚重水泥质感,头顶的应急灯一闪一闪,惨绿的光把墙面拉出扭曲的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