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村的村口一向热闹,尤其是午后太阳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上时,几张小马扎一摆,瓜子一磕,村里半条街的风声就能在这里被嚼得明明白白。
陶三婶坐在最中间,穿一件褪了色的花衫,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眼睛却像钉子似的,专往路口扎。她在村里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万事通”。谁家鸡少了一只,谁家儿媳吵了一架,她不一定亲眼看见,但总能在半天之内把来龙去脉说得像亲历者一样。
这会儿她正说得唾沫横飞,忽然目光一凝。
村口那条土路上,走来一个背着布包的年轻人,身形挺直,脸色却有点冷。陆云刚一露头,陶三婶的嘴就像被谁扯了一下,瘪着瘪着往旁边一偏,整个人也跟着凑过去,压低嗓子对王妈道:“哎哟,你瞧瞧,那是不是大红家的儿子?”
王妈眯着眼望了一眼,嘴角先翘起来,声音也压得更低:“可不就是嘛。不是说在外头干不三不四的,被抓进去了?”
陶三婶一听这话,眼睛里立刻冒出光,笑得一脸慈祥,话却毒得很:“啧啧,大红那人多老实啊,咋养出这么个儿子。哎,你小点声,别叫人听见。”
两人嘴上说小点声,可那种“我可不是故意让你听见”的劲儿,半点不藏。旁边几位婶子也悄悄竖起耳朵,像一排排等着下钩的鱼。
陆云从她们面前走过,脚步没停,脸却一点点黑了下去。
抓进去?干不三不四?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绷住回头问一句:你们听谁编的?我什么时候干过不三不四的?还有我什么时候进去过?你们说话要讲良心啊!
但他转念一想,跟大妈讲道理,等于跟风讲道理。你越解释,她们越能脑补出一整套“欲盖弥彰”。
得治治。
陆云唇角一扯,眼神一动,抬手按亮手机,脚步故意放慢半拍,装作接起电话的样子。
“喂。”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陶三婶的耳朵里,“什么?死了?”
这俩字像把钩子,“嗖”一下把村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钩住了。陶三婶的瓜子都忘了磕,耳朵竖得比路边的狗还直。
陆云继续演,眉头紧锁,语气更沉:“什么时候的事?……嗯,我知道了。”
他故意停顿,像在听对方哭诉,又像在压着火气。然后“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转身就走,仿佛赶着去奔丧一样。
陶三婶哪还坐得住,屁股跟装了弹簧似的蹦起来,迈着大步就追上来,一把拉住陆云的胳膊,脸上堆满关切,眼底却燃着八卦的火苗:“小云啊,谁死了?给三婶说说呗,三婶也是关心嘛!”
那力道,活像铁钳。陆云被她拽得一顿,心里直骂:关心?你这是关心八卦本人。
他立刻装出一副焦急模样,肩膀一扭,语速飞快:“陶三婶,我真有急事,你先放开,我回头再说!”
“哎呀你这孩子,急啥嘛!”陶三婶不肯松,声音都带上了点哀求,像是快被憋死,“就一句,谁啊?村里人吗?还是外头的?”
陆云眼神一闪,猛地一挣,像泥鳅一样从那“铁爪”里滑出来,抬腿就跑。
他跑得那叫一个利索,背包一颠一颠,尘土都被踩出一串。只留下陶三婶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住人”的姿势,满脸错愕,下一秒又迅速转成气急败坏。
“哎哎哎,你倒是说啊!”她冲着陆云背影喊,声音带着急得发颤的尾音。
可陆云已经拐进巷子,连影子都没了。
村口的几位大妈瞬间炸锅。
“死了?谁死了啊?”
“听着像出大事了!”
“是不是城里那边的?还是咱村的?”
陶三婶被吊着胃口,急得脸都发红,像猫爪在心口挠。王妈、李婶几个人也跟着难受,嘴里不停猜,越猜越离谱,越离谱越停不下来。
而此刻,陆云一路跑回自家院门口,刚喘了口气,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像有冰冷的机械音直接贴着神经响起。
【检测到有人对宿主产生强烈情绪,系统开启】
陆云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门前。
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行行半透明的提示像字幕一样在他视野里刷出来。
【陶三婶情绪+10……+10……】
【王妈情绪+5……+5……】
【李婶情绪+5……+5……】
……
陆云瞳孔微缩,心头一跳。
情绪?还能加数?
他下意识回想刚才那一幕,陶三婶那种急得快哭的表情,王妈那副“求真相”的眼神……原来都能变成数值?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新的提示又弹了出来。
【情绪值满一百,强化功能开启。】
陆云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院子里的风都凉了几分。
强化功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并不粗壮,掌心还有长年干活留下的薄茧。可此时此刻,他心里像被点燃了一簇火。
如果这些大妈的八卦心,真能变成自己的力量……
陆云嘴角缓缓抬起一点点,目光也沉了下来。
“原来你们爱嚼舌根,是有用的。”
他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一阵鸡飞狗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