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鹅毛雪片把沪市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暖光。
沈砚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寒意顺着破洞的牛仔裤裤脚往上钻,鼻尖萦绕着廉价盒饭混着烟味的刺鼻气息。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本该嵌着一枚从黑市淘来的、据说能挡灾的古玉——三天前,就是这枚玉在他被仇家逼上顶楼时,随着一声脆响碎成齑粉,而他也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向冰冷的黄浦江。
“沈砚!发什么呆?赶紧把这堆传单发完,不然今晚别想领工钱!”
粗粝的呵斥声砸在耳边,沈砚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包工头王麻子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沾着雪碴的眉毛拧成一个结。
这张脸……沈砚的心脏骤然缩紧。
王麻子,他前世刚到沪市时的第一个雇主,因为克扣他五百块工钱,被年轻气盛的他打断了肋骨,结果被对方告上法庭,赔光了身上仅有的积蓄,还留下了案底,差点耽误了后来进入投行的机会。
而现在,王麻子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骂骂咧咧地把一摞印着“春节家电大促销”的传单塞进他怀里。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掌心因为长期握传单磨出了薄薄的茧,却没有后来常年握钢笔和鼠标留下的硬茧。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中年男人的松垮,只有寒风刮过的刺痛和紧绷。
他颤抖着掏出兜里的旧手机,那是一款早就停产的诺基亚蓝屏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赫然是:2012年1月22日,农历腊月廿九。
距离那场让他从云端跌进泥沼的金融危机,还有整整六年;距离他遇见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女人,还有三年;距离他父亲的工厂因为资金链断裂破产,母亲急得中风偏瘫,还有一年零三个月……
所有他拼尽全力想要挽回的遗憾,竟然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雪片落在滚烫的眼睫上,瞬间融化成水。沈砚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前世他爬到沪市商界金字塔尖,见过最奢华的酒会,也经历过最惨烈的背叛,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在不动声色的皮囊下。
“听见没有?聋了?”王麻子又踹了他一脚。
换作前世的沈砚,恐怕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但现在,他只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传单,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知道了,王哥。”
王麻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时像炮仗一点就着的小子居然这么服软,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转身钻进了路边的小饭馆。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前世的账,他会慢慢算,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抓住眼前的机会——2012年,移动互联网的风口刚刚兴起,智能手机开始普及,短视频平台初露锋芒,比特币还只是极客圈的小众玩物,房地产市场正处在爆发前的临界点……
这些在后世人人皆知的财富密码,现在就像散落在他面前的金矿,只等他弯腰去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传单,上面印着的是沪市老牌家电卖场“盛达电器”的促销广告,大字写着“全场八折,满千减百”。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盛达电器的老板李建国,前世在金融危机中因为盲目扩张资金链断裂,最终跳楼自杀,而他手里的那几家核心地段的门店,后来被地产商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几年后翻了十倍不止。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搭上李建国的船,或许能提前布局地产市场。
沈砚攥紧了手里的传单,转身走进风雪里。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超市和饭馆还亮着灯,偶尔有行人裹着羽绒服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对新年的期盼。
路过一家报刊亭时,沈砚停住了脚步。报刊亭的老板正收拾着摊子,准备关门回家过年。沈砚走过去,掏出兜里仅有的十块钱,买了一份当天的财经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还在报道“央行下调存款准备金率”的消息,财经版则充斥着对2012年经济形势的乐观预测。沈砚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新闻:“深市某科技公司获得A轮融资,估值达千万级”。
这家公司的名字是“星辰科技”,沈砚记得很清楚,这家公司后来开发出了一款改变移动支付格局的软件,最终被阿里以数十亿的价格收购,创始人一跃成为亿万富翁。而现在,他们还只是一个在深市城中村挣扎的小团队,连办公场地都快租不起了。
沈砚把报纸折好塞进怀里,快步走向公交站台。他现在身无分文,唯一的资本就是脑海里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赚到第一桶金,才有资格去撬动那些庞大的资源。
公交车缓缓驶来,带着凛冽的寒风停在他面前。沈砚踏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模糊了城市的轮廓,却清晰了他心中的方向。
前世的沈砚,是被时代浪潮推着走的人,错过了无数机会,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但这一世,他要做那个掀动浪潮的人。
寒江碎月,旧梦已醒。
这一次,他要以砚为笔,以商途为纸,重铸属于自己的惊涛骇浪。
车窗外的霓虹透过雪幕映在沈砚的脸上,一半是暖光,一半是阴影。他看着自己年轻的手掌,缓缓握紧。
2012年的春节,来了。
而他的重生之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