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金红色的余晖洒落在青牛村的田野上,将连绵的稻田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
微风拂过,稻浪滚滚,送来阵阵稻花的清香。远处的青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像是给这幅田园画卷添上了点睛之笔。
“小青山,天都快黑了,还不回家啊?”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从田埂上走过,笑呵呵地朝田间一个少年喊道。
少年正弯腰在田里劳作,听到声音直起身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虽然皮肤被晒得微黑,但五官端正,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他叫林青山,今年刚满十八,是青牛村土生土长的农家娃。
“张叔,我把这几株稻子侍弄完就回去。”林青山笑着应道,顺手将一株有些发黄的稻苗扶正。
“行了行了,你爹该着急了。”张叔摆摆手,笑着走了。
林青山直起腰,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却并无太多归家的急切。他的父亲林老二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妻子早年病逝后,便独自将儿子拉扯大。家里虽不富裕,却也吃喝不愁。
比起回家,林青山更喜欢这田间地头的宁静。
他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别的孩子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的时候,他却总喜欢一个人蹲在田埂上发呆,望着天边的云彩出神。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让他对这片土地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尤其是每次下过雨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时,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涌入体内,让他浑身舒畅。
这种奇异的感觉,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天黑了,回家吧。”
林青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扛起农具,沿着田埂朝村子里走去。
路过村东头那片小树林时,他忽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哭声细弱轻柔,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婉。
林青山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小树林深处,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一个身影单薄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哭泣。
这背影……
林青山认出了她。
那是三个月前搬来的柳如烟。
整个青牛村,没有男人不认得柳如烟。
她是村里出了名的人物。不是因为她的身世有多显赫,而是因为她那惊人的美貌和坎坷的命运。
据说她原本是隔壁柳叶镇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嫁到青牛村后不到两年,丈夫就害了急病去世了。婆家说她克夫,将她赶了出来。她无依无靠,便在村东头租了一间小院,独自生活。
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在这种封闭的小山村里,自然少不了闲言碎语。
村里那些老娘们儿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狐狸精转世,专门勾引男人;说她不守妇道,半夜常有陌生男人出入她家;说她那双眼睛就是妖精眼,看一眼就能把男人的魂儿勾走。
林青山对这些传言嗤之以鼻。
他见过柳如烟几次,那女子虽然美貌,但每次见到村里人,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从不多说一句话。她院子里种了些蔬菜,偶尔拿到镇上去卖,换些柴米油盐。
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那些长舌妇口中的人?
林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柳……柳嫂子?”
他的声音打破了哭泣的节奏。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来。
暮色中,林青山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容颜。
虽然眼眶红肿,泪痕未干,却丝毫不减她的姿色。柳眉如烟,凤目含愁,肌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四……青山?”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路过,听到有人在哭……”林青山挠了挠头,“嫂子你没事吧?”
柳如烟愣了愣,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嫂子没事,就是……就是想起一些伤心事。”
她站起身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脚下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
“哎呀——”
林青山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去扶。
温软的触感传来,她的身子便撞入了他的怀中。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鼻端,那是女子身上特有的体香,混合着些许花露的气息。
两人四目相对。
柳如烟的凤眼中满是惊慌,近在咫尺的面容白里透红,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
林青山也愣住了。
他从未和一个女子离得这样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残留的泪珠,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热,近到能听到她砰砰的心跳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放……放开我。”
柳如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挣脱开,退后两步。她的脸颊绯红,垂下眼帘不敢看他:“我……我没事了,你……你先回去吧。”
林青山讪讪地收回手,耳朵根都红了:“那个……嫂子,天黑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路朝村东走去。
月光渐渐升起,洒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暧昧而尴尬。
林青山走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道婀娜的背影上。月光下,她的曲线若隐若现,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连忙移开目光,心中暗骂自己。
就在两人快走到柳如烟家小院时,林青山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皱起眉头,朝村外的小山方向望去。
“怎么了?”柳如烟察觉到他的异样,也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月光下,那座名为“卧龙山”的小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和往日并无不同。但林青山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来了——脚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地底深处苏醒,正在朝他的方向蔓延。
“青山?青山?”
柳如烟见他闭眼不语,有些担心地唤了两声。
林青山猛地睁开眼睛,那股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事。”他摇了摇头,“可能是看花眼了。嫂子,到家了,你进去吧。”
柳如烟望着他,目光复杂。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今天的事……谢谢你。”
“嫂子客气了,举手之劳。”
柳如烟点点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林青山分明看到她的眼角又滑落了一滴泪。
院门关上了。
林青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心中莫名地有些堵。
那个女人……到底在为什么伤心?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稻香。
远处的卧龙山上,一缕常人看不见的紫气正缓缓升腾,朝着林青山离去的方向飘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仿佛有什么命运,正在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