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铁皮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屋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李向阳手里的编织袋还没搁下，就看见堂哥李家旺叼着烟走进来，皮鞋上沾着泥，裤腿挂着草屑。
“哟，真回来了？“李家旺吐了口烟，“省城混不下去，回村啃泥巴？“
“哥，我才刚到。“李向阳把编织袋往竹床上一扔，“水都没喝一口。“
“喝什么水？“李家旺烟头往屋后那片荒地一指，“我来跟你说一声。后山那几亩荒田，我打算包了。你屋后头那块，归我。“
“归你？“李向阳皱眉，“那地荒了好几年了。“
“荒着也是荒着。“李家旺弹了弹烟灰，“我种果树不比荒着强？“
“你上来就占地，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家旺咧嘴笑，“你在城里享福，地留着干啥？难不成你还回来种？“
李向阳刚要开口，右眼角突然跳出一行蓝字，悬在空气里。
【乡土振兴结算系统已绑定。检测到荒田，建议开垦。】
他愣住，伸手去抓那行字。
指尖穿过蓝光，什么都没碰到。
“哥，你看见这个了吗？“
“看见什么？“李家旺歪着头看他。
李向阳收回手，盯着那行蓝字。不是眼花，不是幻觉，就悬在那儿，像一块嵌在视网膜上的玻璃片。
“没、没什么。“
“你傻了吧？“李家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皮鞋踩灭，“我说你傻你还不信。在城里混了几年，回来连块地都守不住。“
“我守不住？“李向阳压着火，“那地是我爷爷留下的，凭什么你说占就占？“
“凭什么？凭你不在家！“李家旺提高声音，“地荒着就是浪费，我种果树，对村里有好处。“
李向阳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那行蓝字，又看了一眼屋檐下疯长的杂草。
检测到荒田，建议开垦。
他转身走到墙角，抄起一把旧锄头，照着门口那丛杂草刨了下去。
“你干啥？“李家旺愣住。
“锄草。“李向阳一锄头扎进土里，草根连着碎石子一起翻出来，“地的事，各凭本事。“
李家旺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笑。“装模作样，锄两下就歇了。“
李向阳没理他，一锄接一锄，把屋檐下那片杂草连根刨了个干净。
最后一锄落下，直起腰。
右眼角蓝光一闪。
【结算完成！振兴值+70，现金+150元。】
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尾号那个账户，余额果然多了150块。到账时间就是刚才那一秒。
他盯着屏幕，喉咙动了一下。
干了三年电商运营，甲方结款拖到腊月是常事。这破系统锄完草就打钱？
“你站那儿干啥呢？“李家旺歪着头看他，“锄两下草就看手机？“
李向阳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来。
“哥，你说这院子收拾干净了，值不值钱不好说。“
“值什么钱？这破院子白送都没人要。“
“那不一定。“李向阳把锄头往肩上一扛，“但后山那块地，我打算自己种。“
李家旺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种？你会种什么？“
“不会可以学。“李向阳说，“我在城里干了三年运营，最懂怎么把没名气的东西推出去。地也是一样。“
“你懂个屁。“李家旺脸色沉下来，“种地是出力气的活，不是你那手机里一套花活。“
“出力气的活我干得了。“李向阳拍了拍手上的土，“再说了，哥，你那果园真要种出来，销路你想过吗？镇上收购站压价压得比谁都狠。“
李家旺被问住了。烟在指间转了半圈，没接上话。
“你等着瞧。“他闷声撂下一句，转身走了。
李向阳看着他走远，把锄头靠墙放好。
他蹲下来，掏出手机，翻看系统界面。
那行蓝字还在，旁边多了一个小图标，点开是一行说明。
系统规则很简单：完成农业任务，获得振兴值和现金结算。结算金额实时到账。
他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冒出上个礼拜在公司最后一天的情景。
老板跑路了，人事过来拍他的肩膀，说今天是你最后一天。三年，从客服做到直播起盘负责人，连N+1都没拿到。工位上贴着流量曲线图，他撕下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坐大巴回来的路上，他想着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结果刚到屋，堂哥就来占地。
这叫什么事。
“向阳！“
院门口传来马婶的声音。她拎着酱油瓶探进头来。
“我听你哥说你要种地？“马婶上下打量他，“你这娃，城里干得好好的，回来种什么地？“
“马婶，城里干得好我就不回来了。“李向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先歇两天，看看情况。“
“歇两天？你拿什么歇？“马婶把酱油瓶换了只手，“你妈走了以后，这屋就没收拾过。你看看这灰。“
“回头扫扫就好了。“李向阳笑了笑，“饿不死。“
“饿不死？你兜里那点钱够花几天？“马婶摇头，压低声音，“你哥上个月就去找过村主任，说要承包后山那块地。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盯上了。“
李向阳眉头一皱。
“上个月？我还没说要回来，他就去了？“
“可不是嘛。“马婶压低声音，“他那个人，不占便宜睡不着觉。你自个儿当心。“
“他包他的，我种我的，各干各的。“
“你种？你一个城里回来的，会种地？“
“不会可以学。“李向阳拍了拍膝盖，“种地又不是造火箭。“
马婶乐了。“你这嘴，跟你妈一个样。“她拎起酱油瓶走了。
李向阳重新拿起手机。
系统界面多了一行字。
主线任务：盘活后山荒田。条件：开垦、播种、出苗。奖励：振兴值+500，现金解锁下一阶段。截止时间：三个月。逾期未完成，系统自动解除绑定。
他盯着最后一行字，呼吸停了半息。
三个月。
后山那片荒田他看过。草比人高，土硬得能砸出坑来。一个人，三个月，从开荒到出苗。
他算了一下。光清理杂草就得一周。翻地、整地、播种，每一步都比想象的慢。
“这系统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整我的？“
他自言自语，把手机屏幕按灭。
但脑子没停。
干了三年运营，最擅长拆解目标。三个月，九十天。先拍短视频记录开荒过程，流量这东西说不准。
而且系统结算的是真金白银。锄个草就给了150，要是真把后山那片荒田盘活了，能结多少？
他走到屋后，看着那片荒坡。
日头西斜，荒草在风里摇晃。
李家旺上个月就找过村主任。
他不是来嘲讽的。
他是来占地的。
上个月就把路子铺好了，就等他回来。
李向阳舔了舔嘴唇，掏出手机，对着后山拍了一张照片。
“行。“
他走进堂屋，拎起编织袋，把衣服一件件掏出来叠好。墙角那台旧风扇还能转，他拧开开关，风呼呼地吹过来。
“三个月。“他对着空气说，“系统，咱俩试试。“
蓝字安静地悬在那儿，没回他。
“就当你答应了。“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那片荒坡。
晚风把草吹得簌簌响。
三个月，九十天。
开垦出来，播种，出苗。
系统结算，打脸堂哥。
他迈步走进院子，鞋底踩在刚翻过的泥地上，软软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明天见。“他说。
风把草吹得更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