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一股红塔山的烟味混着泡面汤的酸味，空调开得死低，还是闷。屏幕蓝光照在脸上，耳机里队友还在骂。我故意空了个大，灰白的YOU DIED弹出来，挺刺眼。
“你手被狗啃了？这都能空？”小雨拍桌子，那头枯草黄的短发跟着抖。粗眼线凑过来，一股草莓味香水的便宜甜味。她T恤领口很大，往下一垂就是一片白。
阿烨叼着烟，红头发在暗里一明一灭。她没说话，直接把键盘往我这边一推，烟叼在嘴角，声音从牙缝里出来：“起开。我教你最后一回，再学不会就滚回去睡。”
小琪坐在另一边，黑长直垂着，眼睛半睁半闭看屏幕反光。她手指在桌上敲，指甲有点秃。突然整个人倾过来，肩膀差点贴上我，压着嗓子：“阿烨心疼你。换别人她早让你滚了。你故意的吧？”
三个人把我夹在中间。小雨急，阿烨凶，小琪阴。目光在我手上和屏幕上转，像看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小雨屏幕，她走位确实烂。我在公屏打字：
“就这？刚那波换我上，对面塔都出不来。你也就低分段炸鱼。”
包厢里静了一下。小雨本来还在笑，看到字脸色变了，涨红，眼线都在跳。她猛扭头瞪我，呼吸重了，胸口一上一下，那颗银色耳钉反着光。
“你他妈再说一遍？老娘刚才是为了救阿烨！你个送人头的菜逼懂个屁！有本事你上啊！”
她声音大到耳机都漏音，整个人往我这边压，那股草莓味混着烟味直往鼻子里钻。
阿烨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摁得挺用力。她没骂人，眯着眼看我，嘴角勾着：“藏了？行，让他来。我倒看看他手底下有没有东西。”
小琪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她椅子又往这边挪了挪，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别理小雨。你要真能赢，今晚想怎么玩都行。”
小雨的怒气、阿烨的审视、小琪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全挤在这几平方里。我没废话，伸手直接按在小雨头上，手指插进她那头枯草一样的黄毛里揉了一把。
她整个人僵住了。刚冲到嘴边的脏话卡住，变成一声短促的“你、你干嘛”之类的东西，身体往后缩了一下，手想拍我，但没拍开。脸红了，眼线那块的皮肤都跟着泛红。
阿烨吐了口烟，遮住半张脸：“哟，这就怂了？刚才骂人不是挺利索？”
小琪没动，还是那副懒样，但眼睛亮了。她手指划过我椅背，不轻不重：“他喜欢这个。小雨你再扭，他就去摸别人了。”
屋里那股火药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小雨呼吸很重，T恤下面起伏着，没再躲。她盯着我，眼神又恼又有点别的什么。
霓虹灯光从磨砂玻璃外面渗进来，蓝兮兮的。我的手还在她头上。她没动。
小雨的耳尖在我指缝里发烫。她往后缩，后颈却往上仰，喉咙里滚出几声含混的哼。T恤领口越敞越大，锁骨下面那道阴影在蓝光里很明显。
阿烨嘴里的烟烧到过滤嘴了也没吐。她盯着我揉小雨头发的那只手，手指在桌上越敲越慢，突然“啪”地按住烟盒。椅子腿刮过地面，她站起来了。红头发从肩上滑下去。
“我看你不是来打游戏的。”她绕到小雨身后，走到我背后。旧皮衣的烟味混着一点皂香。她右手撑在我键盘旁边，左手搭上椅背，整个人压下来，呼吸喷在我耳朵边，烟味很重，“摸够了没？摸够了就起来。你刚才不是挺狂？来一把。输了今晚夜宵你请，赢了我们三个听你的。”
小雨偏过头看我，眼线有点晕开了，眼睛湿着。她突然抓住我手腕，力气不大，但使劲往键盘那边拽：“你他妈别弄了……打！我要看他输！”声音发软，像刚被欺负过，眼神还凶着，但全是虚的。
小琪一直没出声。这时候才把手从椅背上收回去，两根手指抵着自己下唇，歪头看我。头发挡了半张脸，只露一只眼睛，映着屏幕上的灰白光。她笑了一声，很短，很低：“阿烨，别逼太紧。我看他手还在抖。”她停了一下，视线落到我被小雨抓着的那只手上，“也可能不是抖。”
我挣脱小雨的手，反手捏了下她手心。她像被烫了似的缩了一下，小声骂了句脏话。我没看她，直接站起来。阿烨站在键盘前面没让，仰起脸看我，脖子绷得紧紧的，喉咙上一颗小痣跟着呼吸动。眼睛很黑，里面的东西说不清。
“来。”我说。
阿烨盯了我两秒，突然扯了下嘴角。她侧身让开，把烟头按灭，坐回自己位置，把键盘往我面前一推，然后后仰陷进沙发里，红头发铺在椅背上。
“小琪，开房。小雨，观战。”她没看我，“我跟他单中，一塔，谁先送一血谁输。”
小琪点了两下鼠标，房间里我和阿烨的ID并排。小雨把椅子搬过来挨着我，膝盖撞到我大腿。她没再说话，呼吸很急，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住了我卫衣袖口，揪得死紧。
阿烨选了刺客。我选了个普通法师。加载界面，她的角色两把刀，我的角色一根木棍。小雨小声说：“这不送吗。”手还揪着我袖子。
小琪起身走到我另一边，弯腰，头发垂在我肩上，凉的。她伸一根手指点在我握鼠标的手背上，顺着指节慢慢划。声音很低：“阿烨手很稳的。你猜她会不会故意放水？”
我没接话，反手扣住她手指按在键盘边上。她也不挣，低低笑了，气喷在我脖子上。游戏开始了，我松开她，手搭上键盘。阿烨已经冲出去了。我在泉水里多停了一秒。
“来啊，林远。”阿烨的声音从旁边过来，哑着，带刺，尾音有点抖，“让老子看看你有多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