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重生大汉
我,项羽,又回来了。
睁开眼,却见刘邦那厮高坐庙堂,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三日之后,长安街头,有人目睹一黑甲壮汉扛鼎而过。
嘴里还骂骂咧咧:“刘老三,你这破鼎,还没我当年举的那个沉!”
头骨里像是灌满了熔化的铅,每一丝缝隙都被灼热的痛楚塞满。意识浮沉间,我嗅到了风——带着尘土、牲畜和某种陌生植物气息的风,不再有乌江边那股浸透血液的铁锈味和腐水的腥甜。天旋地转,我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光线刺得双目生疼。模糊的视野里,是粗糙的土坯屋顶,横梁上挂着几串干瘪的辣椒和玉米,蒙着厚厚的灰。
有人推门进来,是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老汉,脸上沟壑纵横,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他看见我睁眼,吓了一跳,碗差点脱手,嘴里嘟囔着:“可算是醒了……祖宗保佑……”
我撑着剧痛的身子坐起,喉咙干得冒火,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此……何处?今是何年?”
老汉哆嗦着把碗放在床边破旧的木桌上,眼神躲闪,带着乡下人对陌生人的那种本能的警惕和畏惧:“这是……长安城外,张家村。今年……是孝惠皇帝七年了。”
孝惠皇帝?刘盈?刘邦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我猛地一震,心脏狂跳,带动着全身的伤口一起嘶吼。记忆的碎片搅成一团——乌江岸边,四面楚歌,虞姬的血染红了我的战袍,最后是冰冷的江水……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再然后,是这具孱弱、陌生、布满伤疤的躯体。
我不是死了吗?自刎于乌江!可这具身体……这分明不是我的!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比从前细瘦太多,掌心有粗糙的茧,是常年握农具而非兵刃留下的。我试着握拳,力量微弱得可笑。
“现在……谁在长安称尊?”我压着翻涌的血气,一字一句地问。
老汉更害怕了,退后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自然是……大汉天子。先帝高祖皇帝已……驾崩数年了。”
“高祖皇帝”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心上。刘邦!那个泗水亭长,那个见风使舵、背信弃义的小人!他赢了?他坐了我的江山?!一股暴烈的怒意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我喉头一甜,几乎要呕出血来。
“刘……邦……”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老汉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连连磕头:“壮士慎言!慎言啊!直呼先帝名讳,是要杀头的大罪!”
杀头?大罪?我项羽一生纵横,何曾惧过什么杀头大罪?!可身体传来的虚弱感如此真实,门外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车马喧嚣,都在提醒我——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时代。刘邦死了,但他的儿子坐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他的臣民歌颂着他的“丰功伟绩”。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将那几乎要撑破胸膛的怒火强行压下。虞姬没了,八千江东子弟没了,连这天下……也改了姓。但我项羽还在这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既然老天没让我死绝,那这笔账,就得好好算算。
一连数日,我借着“养伤”的名义,逼着那战战兢兢的老汉讲述这些年发生的事。从他断续、畏惧的叙述中,我拼凑出一个令我浑身发冷又怒火中烧的天下。刘邦称帝,诛杀功臣,韩信、彭越、英布……一个个都落得凄惨下场。吕后掌权,刘氏宗亲被大肆屠戮。百姓们似乎……勉强活着,但谈起“高祖皇帝”时,那种又敬又怕的复杂神情,让我格外刺心。
他们还敬他?畏他?那个只会问“为之奈何”的无赖?!
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是个逃亡的军士,不知为何流落到此,重伤濒死,恰好被我所“用”。身体底子尚可,只是亏虚得厉害。我逼着老汉买来肉食,不顾他心疼的唠叨,每日强撑着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挥舞沉重的石锁。力量在一点点回来,虽然远远比不上当年举鼎时的神力,但那种掌控肉身的熟悉感,让躁动的心稍稍安定。
第三天夜里,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狭隘、破败、充斥着刘邦气息的世界。我穿上了原主那件还算完整的黑色旧甲,虽远不及我当年乌金铠的威风,却也勉强遮身。老汉拦不住我,只是惊恐地望着我消失在夜色里。
长安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庞大,城墙巍峨,灯火点点,与我记忆中的咸阳截然不同。街市虽已冷清,但仍有三两行人,还有巡夜的甲士。我避开他们,凭着本能向城中最宏伟、灯火最盛处摸去。那应该是……未央宫?刘邦的宫殿。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暴戾在胸中翻腾。那宫阙楼宇,那歌舞升平,那属于刘邦的一切,都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眼。我路过一处宽阔的广场,似乎是什么集市或校场,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铜鼎,夜色下泛着幽暗的光,应该是某种礼器或象征。
身体里那久违的、属于霸王的血气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我想起了当年在会稽,力举千斤鼎,震慑四方豪杰的意气风发。眼前这鼎,看着也就……数百斤?或许更多些。但在当时的我眼中,如同玩物。
周围似乎有零星的脚步声和低语靠近,几个巡夜的兵士发现了这个形迹可疑的黑甲壮汉,正吆喝着围拢过来,火把的光芒摇晃不定,映照着他们紧张的脸。
“什么人!站住!”
我没看他们,目光只死死锁在那尊鼎上。脚下的步伐加快,随即猛然加速,带着这具新身体积蓄数日的全部力量,冲向铜鼎。耳边是兵士们惊怒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但我充耳不闻。
左臂探出,五指如钩,扣住鼎足下方冰冷的铜壁,右臂顺势托住鼎腹,丹田之气猛沉,脊背如龙弓乍起!
“哈!”
一声低沉的暴喝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肩、腰、腿同时发力,那沉重无比的铜鼎,竟被我硬生生撼动,离地而起!
剧痛!肌肉在哀鸣,骨骼在呻吟,这具身体毕竟远非当年之勇。但那股从灵魂深处迸发的、不容置疑的狂傲,压过了所有肉体的不适。铜鼎被我高高举过头顶,在火把的映照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四周瞬间死寂。那几个兵士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张着嘴,火把差点掉在地上,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惊骇。远远近近,似乎有更多的脚步声和惊叫声传来。
我举着鼎,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臂和脊背上,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胸腔里憋了数日的浊气、怨愤、不甘,猛地化作一声震彻长街的咆哮:
“刘老三!你这破鼎——”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带着无尽的嘲讽和不屑。
“……还没我当年举的那个沉!”
话音未落,我双臂一振,将那铜鼎重重掼在地上!
“轰——!!!”
巨响如惊雷落地,青石地砖龟裂,尘土飞扬。铜鼎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嗡鸣。我喘息着,站在那里,浑身汗透,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火把的光照亮了我因用力而扭曲、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以及那双燃烧着灼人火焰的眼睛。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张惊恐到极点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