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头颅受了重创,心跳虽没停,但神思枯竭,已显离魂之征,离死不远!咱们得早做打算!”
“那怎么行!大帅将死,要是少帅也死了,师出无名,还怎么争?直接散了得了!小沈,你学贯中外,对新医也有研究,可有办法?”
“医学救不醒,那就……”
“用玄学!”
……
几道残响在心中闪过,王清渐渐恢复了意识。
茫然过后,他骤然清醒!
“当真活过来了!”
回想生前种种,王清百感交集。
他自地球穿越至此世,走上了修行之路,可惜修到中途被人算计,给人替劫而死。
“做了那么多的准备,结果临到当头,还是被大派坑了!若非及时将真魂寄于胎元之宝,哪还有复苏之日?却不知如今又是何等年月,鬼修好不好混……嗯?”
当他进一步舒展意识后,却察觉到了肉身所在,只是有一层疏离之感。
“这感觉……夺舍?”
回想起醒来前的种种残响之声,王清登时心领神会。
“胎元之宝被人拿来做了法器,给人招魂,结果误打误撞,让我得了肉身?”
想着想着,他睁开了眼睛。
视野中先是一阵模糊,继而就是陌生的破旧天花板。
这场面,却和推测中的“少帅”身份有些不符,王清本以为,自己会在百来平的房间里醒来,躺在三米宽的床上,满屋粗重的西洋家具。
但等他抬眼一看,入目的却是间逼仄小屋,墙上糊着报纸,从上面的头条、标题能看到岱岳省日报、琴岛民报、诸夏联邦、粮荒等字句。
“联邦?王朝亡了?”
除此之外,除了一张窄床,再没半件像样家具。
莫非这是……失势少帅的开局?
床侧还站着个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正看着他。
他的目光越过那人肩头,落在地上。
一具身体被裹在草席里,横在那儿。
“醒了?”
注意到王清的动作,戴眼镜的男人开口了:“别急着动,术法与祭祀刚结束,你得先适应一阵子。”
王清停下动作,思量局面。
“脑子不清醒、想不起事,都是正常反应。”那男人语气平静,眼神深沉,“命格替换乃是古法,本就有残缺,说实话,我都没想到能成功,想来你也是抱着舍身取义的想法,才应下的吧?”
王清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了。
命格替换之法?
他对此可不陌生,这等旁门玄术一般都是用来……替劫的!
有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压下回忆,王清忽然开口:“总该有个提点,也好心里有数。”
戴眼镜的男人一愣,微微眯眼,然后点头道:“言之有理,那就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敬安军统领王镇海的独子,王逾,人称少帅,敬安军的驻地在琴岛市边上,扼守海隘要道,你之前于华庭市进修,得知父亲病危,急赶回来,中途不知被什么人暗算,伤势很重,已是无力回天,根本救不活了。”
说到这,他笑了笑:“因此才给了我等机会,李代桃僵。”
王清迅速梳理了情况。
自己的胎元之宝,被人拿来施展替命之法,阴差阳错之下,占了个无名之人的身,而此人是被派出去,顶替一位重伤身死的少帅的。
“套娃呢在这!总之,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只要不露馅,我现在就是少帅王逾了。”
咚咚咚。
忽有敲门声传来,随即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外传来:
“沈先生,统领府来人了。”
“知道了。”冲门外说了一声,戴眼镜的男人再次看向王清,“时间紧迫,你得先跟着回去,之后见机行事,遇到说不清楚的情况,便推到伤上,以王逾的身份,旁人也不敢多言,更何况,命格既换,你就是真的,样貌、肉身、特征都会与目标一般无二。”
说话间,他示意王清起身。
王清双手撑着床,颤颤巍巍的起来,坐在床边。
那男人又从旁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镜子顶端镶着一枚红宝石。
王清一见此物,眼睛就是一定。
男人将铜镜递了过来,说道:“这是替代命格的媒介,你带在身上,能稳固少帅命格,对外,可说是镇魂之物。记住!命格替代,能帮你遮掩,但同样的,你若失了少帅之位,命格悬空,就要反噬!严重的,会有性命之危!除此之外,刺杀少帅的人还没找到,也需小心。”
“命格反噬?性命之危?”
王清顺势接下,入手的瞬间,血脉相连、意志相合的感觉油然而生,随时都能收入体内。
此物,正是他的胎元之宝,乃穿越时同显之物,能寄托性命魂魄,更有续命之奇效。
难怪方才就有感应,果然就在左近,倒是省得捏诀召来了。
心里想着,王清顺势将镜面对着脸一照。
“能站住吗?”见王清起身后踉跄了一下,戴眼镜的男人搀扶了他一下,“出了屋,就跟他们过去,先适应身份,不用有大动作,也不用急着执行任务,该做什么,之后会告诉你。”
王清也不操心,收起铜镜,只管点头,但等到了门口,他忽然停步,看了眼那具被草席裹着的身体,问道:“这具尸体……”
男人微微眯眼,随即道:“放心,会好生安葬的。”
听得此言,王清收回目光。
按理说,夺舍都要讲究个规矩,得给天地鬼神告知为礼,此番自己虽是被迫应身,却也是顶替了他人命格、受了好处,自不能不管不顾。
“但话说回来,我是被人将魂魄加持到了某人身上,而这人又去冒充少帅王逾,可他原来的身份呢?不知是残魂夺舍之故,还是法门残缺的原因,竟无记忆残留……”
直到被统领府的管事扶着上了汽车,王清还在想着这件事。
对面,四十多岁的管事刘避,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王清,一副担心又宽慰的样子,不时还拿出手绢,擦擦眼角的泪滴。
“老天保佑!这玄门之法真将少爷您给救回来了!这可是祖宗的本事,您日后除了那泰西神,咱们太华的仙人排位,你也该拜一拜才是!”
我这可不是好了,是人都换了。
王清按下心思,直言道:“刘管事,我这次醒来,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知道!知道!”刘避连连点头,“沈先生都说了,一来你脑袋受创,有离魂之症,二来玄法犯忌,总归要有些不便的,今后会慢慢好转。”
安排的倒是周到,话术都给备好了。
“这也不错,待稳了魂魄性命,这少帅的资源或可用来修行,再问长生!不过,这个命格反噬,得好生验查一番,以防隐患,趁早解除。”
兹啦……
轮胎声重,车停了下来。
王清还没起身,就有道身影就急不可耐的开门扑了进来。
却是个半大女孩,穿着新制襦裙,一进来就直奔王清。
王清身子本就虚弱,加上与肉身之间还未贴合,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待回过神来,那女孩已趴在跟前,扒开了他的头发,找到了一道愈合后的长疤。
“小姐哟,你慢着点,少爷身子骨还虚着……”刘避反应过来,阻拦声姗姗来迟。
女孩松开手,松了口气,道:“伤口真愈合了!江湖把式居然真有用!”
王清起先不以为意,但听到这,心中一动,手中一翻,铜镜一闪而过。
此女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生的俏丽,皮肤甚白,梳双丫髻,但于王清而言皆是俗相,唯有其额间一点若隐若现的灵光,映射于镜中,引得注意。
“神通血脉的碎片传承么?少帅一系的祖上该是有人修成过神通,有一点神通残留异能,顺着血脉传承下来了。”
与此同时,几道记忆碎片从心底浮起。
王薇晓。
少帅王逾的妹妹。
记忆来的突然,又显残缺,该是命格替换法在起作用。
王薇晓又道:“兄长怎的不说话?”
刘避在旁解释道:“少爷伤的是脑袋,影响了记忆。”
“失忆了?连我都不认识了?”王薇晓一惊,登时担忧。
还是刘避出面道:“小姐,让少爷先去休息休息,待他真个定神了,再说也不迟。”
“行吧。”王薇晓点了点头,退后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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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府是座三层青砖洋楼,用个园子围着,门前两排卫兵,楼中是挑高大厅,水晶吊灯、牛皮沙发、青花瓷,主打一个中西混搭,倒也颇为气派。
“府邸不小,事情不少,人际关系错综复杂,若不是命格牵扯,理应敬而远之,既然没得选,就先借着身份,收拢些资粮,也算是六扇门中好修行了。”
入得府中,王清却有计较。
“上一世我在修行上有许多错漏,现在得了新身,正好把反思增补践行于此生!”
等他在少帅王逾的房间落脚,看着屋里的奢华摆设,长舒一口气。
“恍如隔世,如在梦中。”
休憩了一会,王清目光一转,瞧见房间角落里的书架上,零零散散的放着几本书,其中一本标着“历史沿革考”几个字,于是走上前去,抽出来翻看了几眼,心中就有数了。
持续两千八百年的太昊朝、持续一千九百年的大雍朝,这两个大一统朝代和他前世所知一致。
当然,朝代之间也有分裂时期。
然后就是晟朝,持续了一千六百年。
“也就是说,我死之后,晟朝还有六百年的国祚。”
他的目光扫过后面的内容。
最后一个王朝,大景,国祚七百八十年,与前面几朝不同,大景却是以教立国。
再往后,就是共和时期。
“十六年前,诸夏联邦建立……”
放下书,王清思索了一会,眼神渐定。
“既是活了,便先保住这少帅的地位,防止命格反噬,再徐徐解之,借此安稳后,专心修行。说起来,这身子骨委实太弱,差点被个半大女孩给扑倒了,须得尽快加强。”
他现在这肉身先天底子差,再加上该是命格法门有缺,复刻不全,又人工补了几处伤,虽已愈合,却损了元气。
“也罢,左右有时间,先稳稳根基。”
想着想着,王清顺势盘坐好,闭目吐纳,但很快又睁开眼来,先是惊讶,继而凝重。
“一点灵气都没有?!前世晟朝虽也是灵气衰退、世近末法,修行更难,但也不至于一点灵气都没有!”
准备了那么多,全都用不上了?
他有些急了。
“没有灵气,怎么修行?如何长生?!”
恼火中,王清目光一转,视线落到了桌上的镜子上。
镜中人的面容还算周正,但模样陌生,脸色苍白。
“总之,保命的同时,还需……”
砰!
玻璃炸裂。
一枚子弹穿窗而入!
哗啦!
镜面崩成碎片,倒影四分五裂。
王清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椅背上,额头正中多了个血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