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没点几盏灯,只有一束惨淡的月光从西面高窗斜斜地切进来,照见满室鎏金的轮廓。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盘龙柱、琉璃屏、嵌宝的台阶扶手,都裹在暗沉沉的昏色里,华贵得像蒙了一层灰。
宫殿正中间放着一个笼子。
四面八方传来侍卫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是小人类?”
“还是个乌发的雌性小人类,从哪冒出来呀?”
“听说是巨蜥部落在边境线附近捡的,就剩这一个了,其他的都死了。”
“啧,这么娇弱的小人类,养不养得活啊。”
“养不活也是稀罕东西,你见过几个纯种小人类?”
铁笼内,蜷缩成一团的小人类动了一下。
姜绵绵被吵醒了。
耳边是一连串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每个人身上都顶着不同动物的耳朵或者尾巴,或者其他的部位。
光怪陆离的感觉扑面而来。
刚睡醒的姜绵绵有些迷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空旷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害怕,原本逐渐舒展开的身子,又立马蹲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白色的衣裙死死地抵住身后的铁笼栏杆。
这是哪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想回忆起之前的记忆,但越是努力,就越是想不起来,甚至能感觉到已有的记忆在迅速消散。
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来,痛得她脸色泛白,死死地咬住唇瓣才能阻止自己发出痛苦的嘤咛声。
笼子外的塔尔注意到了姜绵绵的异样,也只是懒懒地移开视线,晃了晃手上的高脚香槟杯,明知故问。
“你们主子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
他面前的独眼蜥蜴谄媚一笑,垂着的尾巴慢悠悠地从左边摇到右边,又从右边摇到左边,时不时还根据环境变换颜色,扰人视线。
“塔尔将军,这是我们巨蜥部落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您看在小人类的份上,出兵保护我们巨蜥部落。”
塔尔撑着自己的脑袋,淡蓝色的头发缠着手指,香槟杯偶尔反射出灯光,在昏暗的环境下一闪一闪的。
“带着你们的小小心意,滚出去。”
独眼蜥蜴依旧笑着,抬步朝姜绵绵走去,音调变得阴测测的。
“将军若是不中意,杀了便是。”
他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透过栏杆伸进去,把姜绵绵的秀发拢在手中,往后一扯,发出脑袋和栏杆碰撞的声音。
姜绵绵哀嚎一声,脸上布满惧意。
她已经知道自己在什么世界里了。
兽人世界,强者为尊,其中又以五大兽族站在金字塔的塔尖。
而她作为小人类,只是依附兽人的宠物,即使是最高阶的那种,也很容易被兽人杀死,面临严重的生命危机。
就像现在这样。
因为头发被拽住,姜绵绵被迫抬头,看到了宫殿上方坐着的塔尔。
他一头蓝色头发,肩膀以下被打薄,用丝带松松垮垮地扎成一个低马尾。
四目相对下,塔尔看着小人类颤栗着身子,眼眶和鼻头都红红的,眼泪吧哒吧哒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
时不时还能听到雌性小人类隐忍的呜咽声。
塔尔的座位旁突然出现一条近乎透明的触手,无限延长向前,穿过铁笼的栏杆缝隙,“啪”的一声拍掉独眼蜥蜴的手。
“在我的地盘杀人,你不想活了吗?要杀滚出去杀。”
说着,那触手就要收回去。
应着求生的本能,姜绵绵跪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拽住了那根蓝色的漂亮触手,软软的,很有韧劲。
眼泪在触手上洇出一圈圈波纹,让塔尔的动作一顿。
他最是不屑那些因饲养小人类而玩物丧志的兽人,此时也有些动容。
小小一只小人类,用尽全身力气抱着自己的触手,能看到她泛红的眼尾,小鼻子因啜泣翕动,带着那颗恰到好处的鼻尖痣也微微移动着。
姜绵绵与他四目相对,偌大一个宫殿,这个小人类的眼里只有他
独眼巨蜥兽人看着塔尔的异样,长长的舌头吐出来又收回去,臭味小范围蔓延开来。
姜绵绵离得近,也闻到了,连忙把头埋进触手里,抱得更紧了。
她本能的觉得,要牢牢把住这个上位者的触手,不然小命不保。
而且这个蓝发男人看起来要比独眼巨蜥干净得多,她更想落到蓝发男人手里。
“塔尔将军,真的不留下这个小玩物吗?整个星际很难找到这么纯种的小人类的。”
塔尔抿唇不语。
以他的实力,从小人类手里把触手抽回来,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他压根没怎么使劲,反而很享受小人类的依赖。
“跟你主子说一声,我们水王星,只能护你们三个月;三个月后,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独眼巨蜥应道:“多谢塔尔将军。”
说完,他离开了。
姜绵绵知道自己可能暂时活下来了,悬着的心缓缓放到肚子里,但依旧保持着埋在触手里的姿态。
直到一双手拎住她后脖颈的衣服,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她被捞进蓝发男人的怀里,就着怀抱坐在塔尔精瘦有力的小臂上。
男人穿着一身垂到地上的丝绸天蓝长衫,无袖款式,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姜绵绵为了能坐稳些,用手环住塔尔,软乎乎的脸颊贴住男人线条凌厉的侧脸,带着哭腔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
“不要丢掉我,我很听话的。”
在塔尔听来,就是小人类在娇软的发出喵喵的声音,想来也是让自己收留她,不要把她赶出去之类的话。
姜绵绵的头发有几缕飘到塔尔的鼻尖,弄得他痒痒的。
塔尔想拉开一点距离,好让头发垂下去,但小人类察觉到他有意要挣开时,环住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连语速都加快了,有些着急。
“我真的很听话的,吃得很少,也不挑食,很好养的。”
哭腔越发明显,发音越来越黏糊,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连续不断地滴到塔尔的衣服上。
塔尔只好停止自己的动作,唤出空闲的触手,钻进两人身体空隙间,将头发压下去,抱着姜绵绵哄了很久,眼泪依旧没止住。
一条触手带着纸巾擦掉泪珠,另一条触手就得上岗,忙得快打结了。
塔尔拧着眉头,叫来自己的下属。
“打电话给柯林斯,小人类一直哭是怎么回事?”

No.1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