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静甜,1995年7月份我出生,从我出生得知是女孩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被改写。
我的记忆,始于三四岁零零碎碎的事情。
记忆里最初的家是安稳幸福的。那时候姨妈有丈夫,他们接受了我,姨妈成了我的妈妈,他也就是我的第一位继父。记忆中这个父亲待我很好,家里有一位年过60白发苍苍的奶奶,奶奶也疼我,时不时会拿出零食给我吃。
记得有一次去隔壁邻居家玩,嘴馋很想吃人家煮熟的玉米,邻居给了一根玉米,奶奶带着我给我扣下来几粒让我吃,我吃着不过瘾,嘴巴断断续续还要吃,要知道我那时候3岁的样子,吃了肯定会消化不了。没办法奶奶拗不过,就给我了一半让我自己啃,果不其然,到了半夜我高烧不退,带我去村上的卫生院讲了原因,打针,还是高烧不退,妈妈都要吓坏了,一晚上都没有合过眼,那个年代只有屁股针,然后第二天又带我去打屁股针还是不行,医生说我不能再这样打针打下去了,再打下去这个腿都要打坏掉了。妈妈急的不行问到,那怎么办,医生说先回去看看吧多擦身子看会不会降温。到了晚上还是无济于事。妈妈也是累的睡着了。醒来就赶紧看我,就这样我在两天没吃东西的情况下,吐了玉米粒。才开始退烧,从这以后家里真的什么都不敢给我乱吃。
小院的日子平平淡淡,就这样我在疼爱下过了2年,我以为这样和谐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可我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因为姨妈的不能生育,也或许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总之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慢慢的疏离和冷淡,最后,他们还是走向了离婚。
一夜之间,妈妈净身出户,还要带着年幼的我生活。
有一天爸爸来找我,悄悄带我去隔壁街买东西,然后给我说“甜甜,你跟着爸爸吧,爸爸把你养大”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开了商店的门跑了回去。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生活的重担和离异带娃的压力压在肩头,眼看着我一天天长大我需要上学识字,妈妈就不得不远赴XJ打工挣钱,用来养我、供我读书。而我被安置在外公外婆家,往后漫漫岁月,便由外公外婆照料我的生活。
乡村的日子安静又缓慢。外公喜欢给我讲讲故事,总是默默疼惜我;外婆耳朵听不见旁人说话,却认识不少字,细心照看我。
可能在那个年代,年纪这么小的我在很多人看来都是累赘,但外公外婆一句怨言都没有。
外公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我的寄居让他们也受了不少委屈,舅妈天天不待见,会因为我跟外公吵架,甚至有时候闹分家,我都看在眼里,因为年纪太小,我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不敢出声地哭。外公外婆一边哄着我,一边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缓解我的恐惧。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走着,我很想快一点长大,一年甚至二年都见不到妈妈。只有过年的时候,她才会从遥远的打工之地赶回来。
每到腊月二十三,按照老家的习俗,家家户户要打扫房屋,扫去一整年的灰尘。每年这个时候,我心里就会悄悄燃起期待。外公常常会告诉我,再过几日,妈妈就要回来了。听见这句话,我心里欢喜得不得了,总算可以看到妈妈了。妈妈会记挂我,会买很多我喜欢的。
果真如同我期盼的那样,每年腊月的天气很冷,风雪落满村庄的时候,妈妈踏雪归来,大包小包,里面装着带给我的玩具,零食。我站在大门口看着,我怕她不认识我了,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她看着我在门口,放下东西过来抱着我问我有没有听话,然后从她拿着的大包小包里拿出很多东西。当然外公外婆的,舅舅舅妈的都有。我知道她觉得亏欠。
很快到了过年的夜晚,老屋灯火融融。外公外婆围在案板前包饺子,舅舅一家人也会回来团聚。屋内热热闹闹,可门缝之外,藏着不易察觉的闲话。舅妈低声念叨,我还要在这里住多久,什么时候才会离开。这些细碎的说话声,被站在门外的妈妈一字不落听进耳朵。她心里清楚,带着我寄居在娘家,终究是给二老添了麻烦。她没有争辩,轻轻推开屋门走进来,语气平淡地开口:“饺子包好了吗?水烧开了,我拿去煮。”
厨房里烧开的水热气腾腾,妈妈把饺子倒入锅里,饺子煮熟,然后把饺子端进屋里,摆好碗筷。她局促不安,不好意思直接坐下同大家一起吃饭,想把自己能帮上的忙都帮了,这样可能她心里会稍微好受点,于是转身又走回厨房,煮第二份饺子,等饺子煮熟再次端进来,她才进屋落座。
窗外雪花飘飘,月光洒满地,屋内一家人围坐一桌闲谈家常。外公看向我,叮嘱我多吃一点。外婆安静坐在桌边,听不见世间喧闹,却看得懂我们的神情,安静看着满堂亲人。
热闹的年很短,相聚转瞬即逝。大年初三妈妈就背起行囊远走他乡。我想让她多留几天,哭着抱着不让她走:“妈妈别走,再陪我几天。”妈妈看着我说:“听话,等过年妈妈就会回来。”我哭着一直追到村头
落日沉沉。黄昏村口的路上,妈妈转身了,我以为她舍不得我了,可我不懂当时她的难处,她的不堪,妈妈蹲下身,伸手替我整理好衣领,眼底满是不舍。我安安静静站着,擦了擦眼泪。
我没有上过小班,中班,时隔二年,6岁的我直接上了大班,背着书包独自往返乡村的幼儿园,看着别的小朋友天天有父母陪伴在身旁,心里难免羡慕,却从来不会对外说出口。我怕外公外婆伤心,更怕远在外地打工的妈妈牵挂。
夜里开着不是那么亮堂的灯光,外婆坐在一旁看我写着那刚学会的字,歪七扭八,外婆笑了。门外面外公双手捂着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我旁边。他们老两口给了我全部的疼爱,自己却舍不得喝一口,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睡不着会静静躺在热乎乎的炕上,望向窗户外面皎洁的月光,想着快点长大,想着妈妈睡着了没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又一天过去,我快7岁了,我懂得体谅妈妈的苦。我外婆时常同我讲起,妈妈在外漂泊受尽辛苦,全部都是为了我。
每一次短暂春节假期结束,就要面对再次到来的别离。我不敢放声大哭,我怕外公外婆也会难过。
我就在一场又一场的等待之中长大。我慢慢知道了妈妈在外的不容易,和心里的压力。她不想让外公外婆担心所以一直都是打电话时说说笑笑。每次外公都会说甜甜没事,你放心,我跟你妈照顾她,你哥那边你不用操心。安心上班。过年早点回来的话。
99年这一年妈妈没有回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时光一晃到2000年了,快过年了,这一天爷爷给我说,你妈妈下午就到家了,我很开心。然而这次回来是因为有人给妈妈说媒,所以外公外婆他们也很担心妈妈未来的生活和我的未来。因为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
我很能理解我给妈妈,外公外婆带来的麻烦。到了还有两天过年,说媒的人来到了外公家,带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个子不高,很瘦小,妈妈坐在炕边,听着媒人的介绍。妈妈没有说什么,就觉得能对我对她好就行,外公看着这个人也还行,干活挺利索。也就按照当时那个年代的彩礼标准,收了六千六百块同意了这门亲事。礼金外公外婆一分没要都给了妈妈。让妈妈自己留着。就这样大概过了十天左右我离开了外公外婆家,妈妈穿着红色的衣服结婚了,而我就顺理成章地也成了那个家的一份子,等过去了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家里还有个男孩,叫方昕,是这个继父和他前妻的儿子。家里还有两位老人,我也改口叫爷爷奶奶,这个爷爷个头稍微高一点,奶奶也很瘦小。我的姓到现在都是跟着这个继父。
刚开始这半年妈妈在家没有出门,一家人都和谐,让我从来没有觉得有重男轻女这一说。有什么吃的喝的我都是跟方昕一起分享。
岁月慢慢流逝,又想外公外婆,而被寄放在外公外婆家的童年满是温暖和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