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太平洋午后的日头温热,咸腥的海风缠在钢铁甲板上,扫过整片709号战备运输船。
层层堆叠的蓝白集装箱爬满陈旧锈迹,被太阳晒得带着余温。海浪一下下撞着船舷,沉闷的水声连绵不断,把整片海域的氛围衬得格外慵懒。
这片海域是保卫者与潜伏者常年摩擦的老地方,小股偷袭、零星交火早就是家常便饭。今天的任务简报写得直白简单,仅有两三名潜伏者散兵流窜登船,目标只是船上闲置的通讯配件,常规清场,毫无风险。
陆沉后背斜靠着中路最高的铁箱,AK随意搭在肩头,指尖慢慢摩挲着枪身常年握握出来的光滑痕迹。
他早就脱离保卫者正规编制,这种小儿科的巡逻清场任务,本来懒得接。奈何队内都是熟人,缺个老手压阵,推脱不开,只能跟着过来混一趟。
“潘拉,下次这种没营养的活别喊我了。”
陆沉偏过头,目光落在蹲在矮箱旁调试无线电的女孩身上,语气懒散,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抱怨。
潘拉高马尾束得干净利落,浅灰色作训服贴合身形,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她盯着手里的战术平板,指尖飞快跳跃,眼皮都没抬一下。
“任务统一派发的,我哪有资格挑。”潘拉声音清淡,“队里两个新兵第一次出近海任务,没你在,他们心里没底。”
不远处,两个新兵正靠在集装箱夹角摸鱼。
机枪手大刘抱着沉甸甸的重机,颠了颠枪身,满脸松弛。他性子大大咧咧,压根没把这点零星敌情放在眼里。
“沉哥纯属多虑,就那两个残兵,够谁打的?”
旁边年轻的新兵跟着搭腔,探头望向对面潜伏者的甲板区域。视野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半点动静都没有。
“潜伏者现在是真不行了,躲躲藏藏的,一点胆子没有。今天纯纯过来摸鱼打卡,清完收工,晚上正好上岸搓一顿。”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扯着平时训练的糗事,调侃谁打靶总脱靶,谁上次在沙漠灰卡点被人偷背身。
整个小队彻底放松下来,没人架枪戒备,没人观察点位。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趟走过场的轻松任务。
潘拉关掉无线电界面,站起身扫了一眼前方整片甲板。
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
以往哪怕是零星敌人,也会藏在暗处试探,丢冷枪骚扰。今天的对面,安静得过头了,静得有些诡异。
“别太放松,稍微盯着点视野。”
她随口提醒了一句,语气算不上严肃,只是习惯性的谨慎。
陆沉根本没当回事,抬手把玩着手里的黄铜弹壳,漫不经心笑了笑。
“能出什么事?几个丧家之犬而已,翻不了任何风浪。等他们忍不住露头,随手清掉,早点完事休息。”
海面的风忽然变了味道。
原本温润的海风骤然变冷,乌云悄无声息遮住日光,整片甲板瞬间暗沉下来,连海浪的声响都变得沉闷压抑。
陆沉脸上的松弛,瞬间彻底褪去。
常年厮杀养出来的本能,让他浑身汗毛瞬间绷紧。
他没有多余动作,身体极其自然地贴紧身后的钢制集装箱,视线死死锁死对面最高的箱顶死角。
那里多了一道黑色人影。
对方单膝跪在箱顶,一身纯黑潜伏者作战服,完美融进阴影里。一杆改装巴雷特稳稳架住,枪身稳如磐石,枪口笔直锁定保卫者整片区域。
全程没有脚步声,没有枪械响动,没有半点气息泄露。
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全场最高的制高点。
陆沉压低声音,嗓音彻底冷了下来。
“全员就近找掩体,立刻隐蔽,不是散兵。”
嬉笑打闹的声音瞬间消失,两个新兵脸上的轻松彻底僵住,反应过来的瞬间,慌忙矮身躲进木箱后方。
潘拉心脏猛地一沉,迅速刷新战术平板的敌情数据,屏幕上一片空白。
“情报完全错误。”她语速变快,眼底满是凝重,“对面是精锐作战小队,情报被刻意掩盖了。”
低沉的狙击枪声穿透海风。
消音枪口迸发的巨响并不刺耳,却带着极致的杀伤力。高速旋转的弹头狠狠砸在刚刚大刘站立的钢板上,坚硬的甲板瞬间崩出一个凹陷,细碎的铁屑飞溅四散。
只差毫厘,就是爆头绝杀。
众人还来不及喘息,潜伏者阵营的左右侧道、底层暗道,同时涌出大批量黑色身影。
来人战术素养极高,两两交替掩护,低身快速推进,走位刁钻紧凑,没有一丝新兵的慌乱笨拙。每一个卡位、每一次闪身突进,都是无数次实战打磨出来的顶级水准。
箱顶之上,刀枫始终保持跪姿架枪的姿势,一动不动。
狙击镜,死死钉在掩体之后陆沉的身上。
他已经在这个制高点潜伏了整整半个钟头。
从这群保卫者登船、闲聊摸鱼、彻底放松戒备开始,他就静静等着,等一个最完美、最致命的突袭时机。
陆沉背靠冰冷的铁皮箱体,后背肌肉死死绷着。
这一刻他彻底反应过来。
从来没有什么零星散兵偷袭。
所谓的常规摸鱼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潜伏者精心布置的埋伏死局。
四面八方逼近的整齐脚步声、枪械上膛的脆响、越来越近的压迫感,彻底笼罩整艘运输船。
刚才还松弛喧闹的甲板,转瞬之间,化作实打实的生死战场。
陆沉抬手握紧身前的AK枪身,指节微微收紧。
眼底所有散漫笑意彻底散尽,只剩久经战场的冰冷与警惕。
一场毫无预兆的硬仗,猝然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