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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的第四十二个千年伊始,虚空与现实皆动荡不堪。
第十三次黑色远征令卡迪亚陨落、撕开现实宇宙,恐怖的亚空间风暴从恐惧之眼中席卷而出,一道猩红之路横亘于银河中央,从恐惧之眼,到哈迪斯特异点。
人类帝国被分为帝国圣疆与帝国暗面,讯息往来艰难,邪教徒、恶魔、异形与异端肆虐,罪恶孳生,死亡如影随形,而古老之四在越来越薄的帷幕后被种种负面情绪滋养壮大。
对诸多星球上的居民来说,光是努力活下去看到第二天的晨曦,都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
但——
这又和这里忙碌而平凡的人们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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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工制造的金色晨曦中,漫游港的新一天拉开了序幕。
饭店开门的烟火气、无数预备载着工人和孩子们出发去往各处浮岛区的引擎低吟声开始变得密集。
此地的生活……确实谈不上坏。
目光扫过街面上已经开始变得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念头这样跳进他的脑海。
“克罗斯!”
有人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他转过身,爬出下水道,盖上盖子,顺手将修理工具插回腰带。
“怎么了?”
“有人找你!大好事!”
“找我?”
来传话的人神神秘秘地朝港口的某个方向一指,同时挤眉弄眼的。
“是本地治安队的长官!我就说,就你这好体格,在这儿早晚能吃上执政官大人的铁饭碗!”
被称为克罗斯的人低头看了看那个朝他仰起头的男人。
对方被人造阳光晒得黝黑的脸上只有真心地为他高兴的笑容与能接触到军官的兴奋。
他锐利的双眼仔细地端详着对方面孔的每一寸。
没有饥饿带来的消瘦苍白,没有恐惧带来的惊惶愤怒,甚至没有无知带来的顺从麻木与应有的绝望。
由秩序、安全、知识与可知的未来所带来的不可描述之物,在这个曾经是奴隶水手的男人脸上绽放为一种耀眼的东西。
有点晃眼。
这样的光辉凭什么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无知的凡人怎配……
一阵危险直觉的刺痛感从后颈上方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微微转开目光,放松手指肌肉,同时在嘴角硬扯起一抹笑容:“谢谢,我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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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
克罗斯对面的机械巨人缓缓开口,模拟本体的电子音现在愈发自然而柔滑,几乎完全是他曾经听过的那个人的声线。
不过很显然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克罗斯的目光从这张表情平和的金属死亡面具上划过。
他认识的那个人有同样高贵的面容,但不会有这样舒展的眉头与安详的神情。
他很怀疑,他认识的那个七号本体就算是躺进了墓穴的时候,也还是会紧紧拧着眉头,就像一块永不改变的顽石。
“怎么?”他终于开口了,在与凡人交谈的时候不同,他现在的声音带着泰拉最为高雅古老的口音与长期居于人上清不干净的傲慢,“不是那两个狼子野心者想要见我?”
“我的老师与……船主现在都不方便见客。”对方回答,“如你所见,这里现在人口激增,但管理者已经变得太少了。”
“变少了?”克罗斯冷笑了一声打断对方,“那么,叛逆者们终于认清了在这天天种麦子和把孩子都塞进课堂是变不出武器和战士的,打算出去重操旧业了?”
“你没必要对我如此充满敌意。”对方很平静地说,“虽然你现在的反应在预期概率内,但你对除了你的族群与主人之外的人的态度还需要提升百分之三十才能胜任。”
“胜任什么?”他狐疑地皱起眉毛,“事先说好,我不想再削土豆皮,不想去授粉,也不想去辅导功课,港口中央下水道的下层我也已经清理完毕了——那地方真是让我有糟糕至极的回忆。”
“没有充分评估你的网道战争创伤后遗症程度确实是我的疏忽。作为歉意,这次的工作你可以做一些更为熟悉而擅长的。”
这个声音的使用者干脆明确的承认让克罗斯再次停顿了一下,不太适应地找回话题。
“什么工作岗位?”
“坐镇漫游港卡洛西尼行商浪人王朝的‘帝皇授权特使’。根据计算预测,这样将会在未来三百个太阳日内为我们争取到可控制水平内的外交与管理变量。”
克罗斯盯着对方,他根本无法从金属面容上揣测出表情。
“又来人了?泰拉来的?军务部、法务部,高领主议会,海军?还是审判庭?”
对面非常拟人化地耸了耸宽厚的肩甲。
“……都有吗。”
“不止。除了以上这些,还有几位来自不同修女会的代表、寂静修女代表,刺客庭代表以及国教不同派系的代表、各战团代表、黑色圣堂大元帅与本区审判庭不同派系的……”
克罗斯当机立断。
“我既没有长两个头,也没有长四条手臂,你的主人之前呵斥我脱下战甲,为凡人做工,我的战斗技艺早已生疏,我现在算是退役了。”
“你依然有九百九十八个名字,还将会有一套新的耀金战甲。”
对方用罗格·多恩的合成声音柔和地说,带着一点他不会听错的威压,“我的记忆矩阵告诉我,你处理这些事不会很陌生,保民官戴克里先。”
再次被用这个头衔称呼几乎让这名古老的禁军恍如隔世,但也只是几乎。
他评估着自己在这位用罗格·多恩的人格记忆制造的年轻憎恶智能面前的获胜概率。
“别评估了。”对方说,“我只是想试着用普通人类的社交方式和你好好谈谈。”
“那还有什么方式?强迫我?洗脑?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谈?”
“那是个你百分百会来上岗的方式。我也需要锻炼一下自己的社交能力。”
“你自己确实无法出面,那为何不让你的那群已经被蒙蔽双眼的假子出面?帝国之拳怎样也算是初创战团,泰拉守卫,多少有些面子和关系。”
“好问题。”对方回答,“帝国之拳或者黑色圣堂的普通军官也不是全能的。”
“你这儿有不止一位战团高级军官,据我所知。战团长也有吧?”
“确实,但计算结果表明,让撕肉者或是恸哭者的战团长当外交特使将不是一个好主意。——莱山德他们不在,否则托尔·加拉顿会被列入考虑。”
“加拉顿还不知情吧?他不会同意的。”
“他的意愿不是问题。”
金甲的高大机械构造体继续说道,“本应做主应付这些场面的——我的老师、兄弟与叔伯们现在都不在这儿,而把他们弄丢的罪魁祸首也无法胜任这种场——”
“咕咕。”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架有着多恩死亡面具与原体身材、战甲的拟人机械将头部转向房间中的一具金色鸟栖架。“你现在这副容貌,出去社交还不如我呢。”
一只白色的鸽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上面,正盯着他们,小小的圆脑袋上有着一顶桂冠。
禁军死死盯着这只白鸽。
鸽子开口了。
“听从他,戴克里先。朕现在亟需你的效命,一如你将效命于他。”
戴冠者宣称。
“一如拉·恩底弥翁当日效命。”

